化了淡妆，眼角的微红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她正对着电脑打字，手腕轻动，表
专注冷峻，跟昨晚那个靠在沙发上抱着威士忌酒瓶的
判若两。
季博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完成的项目报告。
九点钟，朱蓉环的内线电话打过来，“季博，十点有一个项目会议，你准备一下第三季度的渠道数据，带上你之前做的分析报告。”声音清冷
脆，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季博回答，“好的朱总，十点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收放自如。
白天是铁面总经理，晚上是抱着酒瓶吐露心事的中年。两个角色之间切换得毫无痕迹。
会议从十点一直开到十二点半，涉及新引进的法国品牌在国内的渠道铺设，预算、供应链、营销方案、竞品分析，方方面面都要讨论。
朱蓉环主持会议的风格是雷厉风行式，每个议题限定时间，每个的发言言简意赅，不允许跑题和废话。
销售部的赵总、市场部的孙总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主管都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多。
季博坐在朱蓉环左手边第三个位置，负责展示数据分析。
当他打开投影，用图表说明目前四个主要城市的渠道铺货率和回款周期时，朱蓉环罕见地打断了他，“等一下，华南区的数据为什么比华东区低了百分之十二？”
季博翻到对应的页面，解释了华南区代理商合同纠纷的影响因素，朱蓉环听完点了点
，“继续。”
赵总在下面偷偷给季博竖了个大拇指。
会议结束后，众鱼贯而出。
赵总走在季博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行啊，朱总开会从来不让
嘴，今天你倒是把她说服了。”
季博笑了笑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朱蓉环对他汇报的内容已经产生了信任感。
从法国出差回来之后，这份信任感在慢慢建立，就像砌墙一样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季
博收拾东西准备走时，手机震了一下。
朱蓉环发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想喝一杯，老地方。”
季博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
老地方，指的是上次她喝威士忌的那个公寓。
他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透过玻璃墙，他看到朱蓉环正在关电脑，穿上风衣，拿起包。
两一前一后走进高管内部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朱蓉环问，“上次那个抓痕，衬衫还能穿吗？”
季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在他胸
抓出的痕迹，“能穿，洗了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朱蓉环点了点，不再说话。
两各自开车，朱蓉环的奔驰s级在前，季博的二手丰田在后，一前一后驶向朱蓉环所住的小区。
季博看着前面那辆黑色奔驰在车流中沉稳地行驶，尾灯在暮色中闪烁，心里想，这个第二目标的开局，比预想的要顺。
电梯门打开，朱蓉环走在前，季博跟在后。
这一次她没叫他坐，季博自己坐到了上次那个单沙发上。
朱蓉环脱掉风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和灰色套裙，裹着黑色丝袜的双腿在客厅灯光下线条流畅。
她又从酒柜里拿出那瓶威士忌，只倒了一杯，推到季博面前，“今天你喝，我戒酒。”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到对面沙发上。
季博端起酒杯喝了一，威士忌在舌根处绽放出雪莉桶特有的果脯甜香。
朱蓉环看着他喝酒，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说了一段完全出乎季博意料的话。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从三十年前想到现在。韩磊当年伤害我，不是因为他有多坏，是因为我把自己放错了位置。”
“我以为
一个就要毫无保留，就要把自己以为的所有都给他。结果他觉得我不跟他上床，觉得没意思了，就去找别了。”
“为什么他不能再等等，明明大四结束，我就要跟他说结婚了。”
朱蓉环端着白色陶瓷杯，杯沿压在饱满的唇珠上，喝了一白水。
沉默良久，她继续道：
“从那时候起，我把自己的墙砌得很高很高，不让任何翻进来。我告诉所有，我不需要男，不需要感，我一个可以活得很好。”
“事实上我也做到了。公司里的怕我，同行尊重我，我年薪加上分红足够我过任何我想要的生活。”
她放下杯子，丹凤眼直直地看着季博，“但昨天我发现，墙砌得再高，里面的还是会觉得冷。昨天我坐在这个沙发上，想起三十年前跟韩磊一起在夜市吃麻辣烫，他给我剥虾，我把虾壳堆在他盘子里。”
“就这么一个画面，我记了三十年。你觉得可笑吗？”
季博的喉结滚了一下，“不可笑。记忆这个东西，本来就不由控制。能控制的是现在的选择。”
朱蓉环靠进沙发里，姿势比上次更加松弛，裹着黑色丝袜的双腿
叠在一起，丝袜在膝盖处绷出淡淡的光泽。
她看着季博，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放松，“你这个，有时候说话不像二十三岁的。你的资料我看过，普通大学毕业，家里条件一般，没有背景。但你做事的风格特别稳，稳得不像年轻。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季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没经历过什么特别的，就是读大学的时候打工打得比较多，跟各种打道，磨出来的。”
他说的是谎话，大学时期，他经历了很多。
朱蓉环点了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两又聊了许久，威士忌被季博一个喝掉了三分之一，朱蓉环喝了好几杯白水。
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朱蓉环问起季博的家庭况，季博简单说了父母在老家开小超市的事。
朱蓉环说他父母不容易，季博说是。
朱蓉环又问，有朋友吗？
季博说，暂时没有，工作太忙。
朱蓉环沉默了一下，说了句，“二十三岁不着急，先把事业立起来。你跟着我做，一年之内我让你坐到部门主管的位置。”
季博道谢，心里却在想，这个已经把他当成了心腹来培养。
从出差挡酒，到
夜救，再到喝酒谈心，一步步推进下来，朱蓉环对他的信任度显然已经达到了相当程度。
十点半，季博起身告辞。
朱蓉环送他到门，他转身时，朱蓉环又叫住他，“季博。”
季博回，朱蓉环站在玄关灯光下，白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皮肤。
她看着季博，停顿了两秒，“今天酒喝得少，不算陪酒，但还是欠你一次。”
季博笑了笑，“朱总不用记这个，随叫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