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听着，偶尔被点名，就答两句。
他喜欢听姐姐说话——她讲公司的事时嗓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讲到他时，那层冷就化开，眉眼弯起来，像冰面下透出的暖光。
他低
喝汤，眼角的余光描摹着母亲低夹菜时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和姐姐笑起来时微微弯起的眼尾。
“志愿的事，“父亲放下筷子，忽然开
，“这几天好好想想。爸托
问过清华招生办，你的分数，金融和管理都能谈。”
沈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我不去北京。”
“不去北京？”沈崇文微微皱眉，“那你想去哪儿？”
“江城大学。”沈望说。
饭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只蝉叫了一声，又停住了。
沈清澜先开，语气里带着意外：“小望，你模考那个分数，清北都可以冲一冲。江城大学……虽然也是好学校，但——”
“我不想出省。”沈望说，“离家近。”
“离家近？”沈崇文说，“男孩子，出去闯闯有什么不好。爸当年十七岁就去上海读书了。”
温若蘅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垂着眼，给沈望碗里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才轻轻开：“小望想留在江城，就留在江城。妈妈支持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声音平平的，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可沈望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低下，把那点细微的变化收进眼底，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
“妈，“他说，“我就想在江城。”
温若蘅这才抬眼看他，笑了一下：“行，就在江城。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沈崇文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
沈清澜在旁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弟弟，最后说：“江城大学也好，离家近，姐下班顺路还能去看你。”她说着，给沈望夹了一块排骨，“不过志愿的事不着急，还有好几天，你再想想。”
沈望“嗯”了一声，低吃那块排骨。
排骨烧得
味，酱汁挂在骨上，他咬着，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家里都不会理解他为什么选江城大学——在他们眼里，以他的分数，去北京，去上海，去最好的学校，才是“应该”的事。
他们不知道，他要的从来不是最好的学校。他要的是离家四十分钟车程，地铁直达，下了课想回家就能回家。
他要的是这栋别墅里的灯光，是母亲午后飘出来的琴声，是姐姐
夜发来的那句“作业写完没”。更多
彩
这个念在他心里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像压住一根探出的刺。╒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那顿饭吃到很晚。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姐姐上楼换衣服，父亲去书房接了个电话。
沈望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黑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路灯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他想着饭桌上那一瞬间的安静——父亲皱眉的样子，姐姐意外的语气，母亲低着说“妈妈支持他”的样子。
琴声响起来。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是那首夜曲。
琴声穿过客厅，落在他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暖光。
他听着那个旋律，想起很小的时候，他趴在她脚边听她弹琴，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她的开衫。
接下来的几天，是这栋别墅里最安静的一段时间。
父亲照旧去打高尔夫，姐姐照旧早出晚归，母亲照旧每天午后弹琴。
沈望闲在家里，上午看会儿书，下午听母亲弹琴，傍晚帮母亲浇花。
园子里那几株从
本运来的黑松，母亲养得心，每天都要亲手浇水，一边浇一边跟他说话——说今天菜市场的虾很新鲜，说楼上书房那盆君子兰该换土了，说陈姨的孙
考上大学了，学的护理专业，那孩子从小就细心。
沈望说记得。母亲说，你说这孩子，跟你一样大，都要上大学了。
他蹲在花圃边，看着水从
壶嘴里洒出来，落在黑松的根上，洇进土里。
母亲站在他身后，声音软软的，像午后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
他没有回，听着那个声音，把壶里的水慢慢浇完。
午后，母亲坐在琴凳上，弹那首夜曲。
沈望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其实在听。
琴声穿过午后的空气，落在他书页上，像一层薄薄的暖光。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趴在她脚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给他盖开衫时指尖的触感。
如今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可她弹琴的样子一点没变——微微晃着肩，轻轻侧着，像在和琴说话。
“小望。”母亲弹完一曲，转过来，“你估分了没有？”
“估了。”
“多少？”
“够用了。”沈望说。
温若蘅愣了一下，笑了：“什么叫够用了？”
沈望没回答。
他把书翻过一页，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琴键上。
母亲也笑，没追问，转回去，指尖又落回琴键上。
夜曲的第二个乐句在客厅里响起来。
沈望垂着眼，心想，够用了，就是能上江城大学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分数，不多不少。
成绩公布那天是个大晴天。沈望在房间里查分，母亲站在门，手里攥着围裙，比他紧张得多：“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lt#xsdz?ｃｏｍ?cｏm”
“多少？”
沈望把屏幕转过去。温若蘅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呀”了一声，伸手拍他的肩：“我们家小望！”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转身就往楼下跑，“我给你姐打电话！”
沈望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表
平静。
比模考略高，够江城大学金融系绰绰有余，又没有高到需要上新闻的程度。
这是他算了又算的结果——控分控了三年，最后一次，他依然让分数停在“够用”的位置上。
他不需要那个数字替他证明什么。
他需要的东西，一张录取通知书就够。
姐姐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笑：“小望，查分了？妈说你考得特别好。”
“还行。”
“姐给你转点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沈清澜说，“晚上想吃什么？姐请。”
“妈说晚上在家吃。”
“那姐下班买点好的回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一点认真，“小望，姐真为你高兴。”
沈望握着手机，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谢谢姐。”
填报志愿那天，沈望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把按键照成一片暖白。
第一志愿那一栏，他敲下四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