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江城大学。
专业一栏他想了很久,最后填了金融系——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这个专业,父亲和姐姐都觉得“合适”,填了它,家里
都安心。
父亲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屏幕,欲言又止。过了很久,他才开
:“确定了?”
“确定了。”
“江城大学……”沈崇文顿了顿,“也好。离家近,你妈也放心。”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像拍一个大
,“沈家的孩子,在哪儿都能出息。”
沈望说“嗯”。
父亲走出房间,带上门。
沈望一个
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很静。
他点了提
。
系统提示:志愿提
成功。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页面,阳光落在键盘上,慢慢移过一角。
四年。有声
他哪儿也不去。
他就在这儿,在这栋别墅里,在母亲午后的琴声里,在姐姐
夜的消息里。
这是他给自己选的路——不是最好的路,是他最想要的路。
提
完志愿的黄昏,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黑松。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楼下传来母亲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和油锅滋啦的声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闭上眼。
接下来是等待录取的
子。母亲每天都要问一遍“哦”通知书到了没”,比他这个当事
还急。
沈望说还没到,她就“哦”一声,过两小时又问一遍。
姐姐照旧上班,出差回来又带了一箱芒果
,说“哦”留着上大学分给室友”。沈望看着那箱芒果
,想说他没有室友要分——他住家里。但他没说,只说了句“哦”谢谢姐”。
某个午后,沈望下楼倒水,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三角钢琴前,正在弹那首夜曲。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肩上,把真丝衬衫照成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弹得很投
,
微微侧着,肩轻轻晃,像在和琴说话。
沈望端着水杯,站在楼梯
,没有出声。
他听着那个旋律,想起小时候趴在她脚边睡着的样子,想起她给他盖开衫时指尖的触感。
一曲终了,母亲转过
,看见他站在那儿,笑了:“怎么站那儿?”
“听您弹琴。”沈望说。
“弹了二十年,就这一首。”母亲说,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拂过,“你不嫌烦?”
“好听。”
母亲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柔柔的:“你喜欢就好。”她说着,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他穿着家居服,衣领平整得很,可母亲的手指还是落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和护手霜的香气,“我们小望要上大学了。妈有时候觉得,好像昨天你还在上幼儿园,一转眼,就比妈高这么多了。”
沈望没说话。母亲的手从他领
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
“那妈给你做你
吃的。”
他站在楼梯
,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了滚。
他低
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目清冷,和父亲如出一辙,只是更年轻。
他把那杯水喝完,水是凉的。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个下午。ems的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沈望在楼上,听见母亲一路小跑去开门,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来了来了!”她拆信封的手有点抖,抽出来一看,念出声,“江城大学,金融系——”
她念到一半,声音忽然低下去。
沈望下楼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玄关,手里拿着那张通知书,眼眶有点红。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把通知书递过来:“妈以为你要去北京。”
“我不去北京。”沈望接过通知书。纸的边缘很硬,指腹压上去,微微卷起。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和”江城大学金融系”几个字排在一起,墨色很新。
“妈就是高兴。”温若蘅擦了擦眼角,又笑了,“晚上想吃什么?妈多做几个菜,给你庆祝。”
“都行。”
“那妈做你
吃的。”
晚上,姐姐回来,看见茶几上那张通知书,拿起来看了看,揉了揉他的
发:“小望,恭喜。江城大学,离家近,姐以后下班顺路就能去看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外
那个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冰山美
判若两
。
父亲在旁边看了那张通知书一会儿,说:“江城大学也不错。”顿了顿,“想读研,再去北京也不迟。”
沈望笑了笑,没说话。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父亲
例开了一瓶红酒,给沈望倒了小半杯。
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鱼汤、蟹
小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
姐姐讲公司里的事,父亲讲高尔夫球场上遇见的趣事,母亲笑着听,偶尔给沈望夹菜。
沈望低
吃,听着那些声音在饭桌上空浮着,心里很静。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姐姐上楼,父亲去书房。
沈望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黑松。
夜风把树影吹得轻轻晃动,路灯的光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
他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站在窗前,想着高考,想着未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未来会落在江城大学这四个字上——不,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地方。
夜,沈望锁上房门,坐在书桌前。
通知书压在台灯下,纸的边缘在暖光里泛着微黄。
他打开电脑,输
那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密码。
加密相册弹出来——几千张照片,按年份排列,从五年前一直排到今天。
他滚动鼠标,一张一张看过去:姐姐弯腰系鞋带的侧影,母亲午睡时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浴室磨砂玻璃门后模糊的
廓,姐姐在厨房里切水果的背影,母亲在琴凳上微微晃动的肩。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躺回床上。天花板上还残留着屏幕的余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楼下客厅里,琴声还在。
母亲在弹肖邦,夜曲,二十年来同一首。
沈望闭上眼,听着那个旋律穿过地板,穿过门缝,落在他枕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像小时候那样。
隔着几层楼板和地板,他能感觉到她在那里——在客厅那架三角钢琴前,微微晃着肩。
九月,江城大学开学。报到那天是个晴天,母亲非要送他,站在校门
,替他整了整衣领:“好好读书,周末记得回家。”
“嗯。”
“妈每周给你炖汤。”
“好。”
姐姐也来了,开那辆玛莎拉蒂,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喊他:“小望!缺什么跟姐说,姐给你送来。”
沈望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母亲站在校门
朝他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