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底板抽出来,底下露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封皮磨旧了,边角卷起,锁扣是老式的密码锁。
他拨动数字,咔哒一声,翻开。
里面已经写满了字。
字迹从五年前开始,从青涩到沉稳,密密麻麻地排满每一页。
五年来,他所有的秘密都在这本子里——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偷窥,每一次在
夜里独自攥紧的拳
。
他知道这是病态的,他知道这不对。
可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把它们写下来,锁进这本子里,锁进抽屉的底板底下,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翻到最后几页,找到今天的位置——十月,周二。他坐下来,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写得很慢,很细。
写那条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写她弯腰拿手包时绷出的弧线,写洗衣篮里
蓝色的蕾丝,写指尖触到布料时那一点残存的体温,写那
气味如何像一只手掌按在他脸上,写他如何在淋浴间里背靠着墙,让它贴着自己的鼻尖。
写到某些地方,他停下来,握着笔发一会儿呆,再继续写。
他写得很诚实。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
的话,在这本
记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定。
记的最初几页,属于姐姐。
后来不知从哪一页起,母亲的身影也渗了进来——午后的琴声,玄关整衣领时冰凉的指尖,某件香槟色的真丝。
他把那些也写了下来,一笔一划,像在忏悔,又像在收藏。
但今晚,他只写了姐姐这一篇。
写完,他放下笔,看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拨
密码锁,放回抽屉底板底下,把抽屉推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车灯的光扫过落地窗——那辆黑色宾利已经驶进院子。他看了眼手机,十点四十,晚宴提前结束了。
客厅里响起母亲的声音:“小望?你爸和你姐回来了,姐姐给你带了宵夜。”
沈望站在二楼走廊的
影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听见姐姐的脚步声踏上楼梯。
一步,两步。
她在楼梯转角停住,仰
看见他,笑了:“小望,还没睡?给你带了蟹
小笼。”
“……谢谢姐。”
沈清澜走近两步,忽然抽了抽鼻子,微微皱眉:“你身上怎么一
味儿?”
沈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刚才在厨房煮泡面。”他说,“可能沾了油烟。”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
发:“快十二点了还吃泡面,小心长不高。去洗手,姐给你热小笼。”
她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那阵风里没有香水味——她回来后大概卸了妆洗了澡,身上是
净的、柠檬
沐浴露的味道。
沈望站在走廊里,垂着眼。
他没有回
看她。
他知道,那条
蓝色的蕾丝内裤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洗衣篮底,和今早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变的只有他——他身体里那本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记,又多了一页。
他站在那里,听着楼下姐姐热小笼的声音,和母亲轻轻哼着的调子,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楼梯拐角处灯光斜过来,厨房里传出蒸笼盖子磕在锅沿的轻响。
他走过去,看见姐姐站在灶台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宽松的灰色卫衣,
发用发夹随意别着,露出
净的后颈。
她刚洗过澡,身上是柠檬
沐浴露的气味,在暖黄的灯下显得柔软,和傍晚那个穿墨绿缎面裙、后背镂空的总经理判若两
。
“站门
嘛?”沈清澜
也不回,“洗手,小笼好了。”
他洗了手,在料理台边坐下。
蒸笼揭开,白汽扑了满脸,蟹
小笼码得整整齐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金黄的汤汁。
姐姐用筷子夹了一只到他碟子里:“烫,先咬一
皮。”
他低
咬开一个小
,汤汁涌出来,鲜得发烫。他咽下去,才说:“好吃。”
“废话,蟹
是现拆的。”沈清澜自己也夹了一只,坐在对面,脚踩着高脚凳的横杠,“爸今晚喝多了,在书房醒酒呢。”
“妈呢?”
“妈在楼上铺床。”她说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没有。”
“没有?”她学他,捏着嗓子,“没有——”然后自己先笑了,“你们班主任上次还给我打电话,说沈望同学在班里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你姐我都替你急。”
“说什么?”
“说你冷啊。”沈清澜咬了一
小笼,汁水沾在嘴角,她拿纸巾擦了,“我寻思我们家小望挺好啊,怎么到你同学嘴里跟个冰山似的。”
沈望没接话。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蒸笼底下咕嘟咕嘟的水声。
姐姐也没有追问,低
吃小笼,吃到一半,忽然抬
:“对了,你们学校那个——叫什么来着,前两天加我微信了。”
沈望的筷子顿了一下:“谁?”
“就那个,总在表白墙上挂你名字的
生。”沈清澜眨眨眼,“
像是个卡通猫,问我能不能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你推了?”
“我推什么推。”她把筷子一放,语气里带着护犊子的理直气壮,“我弟才十八,谈什么恋
。再说了,那姑娘连你姐这关都过不了——你姐当年可是全校公认的冰山,配得上我弟的
,起码得比冰山还冰山。”
沈望低
,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他想起傍晚那条
蓝色的蕾丝内裤,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楼上洗衣篮底,和今早一模一样。
姐姐坐在他面前,穿着灰色卫衣,
发湿漉漉地别着,在暖黄的灯下替他
心他的终身大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笑什么?”沈清澜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快吃,吃完睡觉。明天早上姐送你,八点出发。”
“嗯。”
他低
吃小笼。蟹
的鲜味在舌尖化开,热得他眼眶发酸。姐姐坐在对面,用手机回工作消息,偶尔抬
看他一眼,笑一下。
吃完上楼的时候,母亲从主卧探出
来,声音软软的,带着睡前的慵懒:“小望,被子够不够?夜里凉。”
“够。”
“那早点睡。”她说,“明天让姐姐送你去学校。”
“知道了,妈。”
他走进自己房间,锁上门。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辆黑色宾利——车灯已经熄了,父亲在书房醒酒,姐姐房间亮着一盏小灯。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出底板,指尖碰到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的边缘。
他没有翻开它。
今天写下的那些字已经够多了,多到他知道自己今晚会睡不着。
他把抽屉推回去,躺到床上。枕着枕
,看着天花板。姐姐房间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亮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