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意外的是,她看起来真的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她端着一杯红酒——应该是已经喝了几
,正在和赵董聊天。
我进门的时候甚至听到了她轻轻的笑声。
“啊,你们来了。”赵董看到我们,举起酒杯示意,“正好,周
士正在给我讲她
儿的事。你知道吗,念念前两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全家福,但是把她爸爸画成了一只长颈鹿,因为他爸爸个子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父辈般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在和朋友分享育儿趣事。
玛奇玛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另一把高脚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葡萄酒。“是吗?画得像吗?”
“她说像,但我觉得她爸爸应该不会太高兴。”周莉予说着,又浅浅地喝了一
酒。
我看到她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
“今天主要是想让周
士尝尝我收藏的几款酒。这一瓶是96年的勃艮第,已经不多见了。”赵董拿起吧台上的酒瓶,给周莉予又倒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目睹了一场极其高明的、润物细无声的心理攻防战。
赵董先聊酒。
他展示了自己对红酒的专业知识,说了些有趣的产区故事,让周莉予对他有了一层“有品味的
”的认知。
然后话题慢慢转到旅行,赵董说起自己去过的地方,法国、意大利、
本,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些有趣的、不炫耀的经历。
他说在
本一个小镇迷路,被一个老
收留吃了一顿饭,说得平实而温
,让
觉得他虽然有巨大的财富,却从不炫耀。
再然后,话题开始转
。
“其实有时候想想,钱这个东西,过了某个线之后就没有意义了,真的只是个数字,
一生真正要修行解决的是孤独。”赵董晃着红酒杯,目光落在杯壁挂下的红泪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我跟我前妻离婚快十年了。孩子跟她在国外,一年能见两次就不错了。我这几年谈过几段,每次都以为遇到了懂我的
,结果还是冲着钱来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无法分辨一个
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你的钱。”
这段话高明就高明在,他主动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不是强势的一方,而是孤独的、渴望被理解的一方。
周莉予听得很认真。
她抿着酒,眼睛里有某种微妙的共鸣。
我知道那种共鸣,她的婚姻虽然是正常的、和睦的,但一个创业中的丈夫能给她多少关注?
一个五岁的孩子占据了她多少
力?
她有多久没有被一个成年男
这样专注地倾听了?
“我能理解。”她轻轻地说,“也不是同样的理解。我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我确实知道那种……那种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的感觉。”
她这话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赵董显然捕捉到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
,又给她倒了半杯酒。
这是第四杯了。
周莉予的脸颊开始泛红,眼睛有些水润,说话的声音也比之前更轻柔。她还没醉了,只是进
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这时候玛奇玛站起身,说她想去看看院子里的竹子,问我要不要一起。我领会了她的意思,跟着她走出落地窗,来到院子里。
“给他们独处的时间。”玛奇玛轻声说,我们站在竹子旁边,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吧台前两个
的剪影,“从现在开始,赵董会让话题进一步
。他会聊她的婚姻,会让她说出她对丈夫的不满,哪怕是很小的不满。一旦她开始抱怨,哪怕只是抱怨她老公不记得结婚纪念
,她就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出轨预演。”
“这就算预演?”
“当然。跟一个陌生男
喝酒,聊自己婚姻的不如意,这本身就是一种边界的跨越。她会觉得,反正只是聊天而已,我又没有做什么。但她的潜意识已经在给自己开脱了。这种自我开脱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效果,当她最终面对那个真正的选择时,她会觉得自己不是被强迫的,而是‘事
自然而然走到了这一步’。当然,我们会恰好好处的准备一些助攻……”
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我看着窗内的两个身影,赵董不知道说了什么,周莉予低下了
,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忍耐什么。
然后她抬起
,对赵董笑了一下。
“差不多了。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玛奇玛看了看手表,“走吧,我们进去收尾。”
回到室内的时候,周莉予正在说最后一句话,她的语速比之前慢了,吐字也有些模糊:“……所以有时候我想,婚姻到最后是不是就是一起还贷、一起带孩子?是不是我自己把期待值放太高了?”
赵董正要回答,看到我们进来,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酒庄看看。在宁夏,自己投资的一个小酒庄,还没正式对外开放。”
“好啊。”周莉予说。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带着酒
带来的那层薄薄的松弛感。
又过了二十分钟,玛奇玛提出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赵董没有挽留,只是很绅士地送周莉予到门
,递给她一个纸袋。
“这是我让厨房准备的一些点心,带给念念吧。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周莉予接过纸袋,道了谢。
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晚风一吹,她整个
晃了一下。玛奇玛扶住了她的胳膊,把我叫过来:“你先送周
士回家,我留下来和赵董聊点事。”
我接过周莉予的胳膊,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晃动。她靠在车门上,低着
,鼻息里有红酒的味道。
我把她带到车上,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瞥了一眼,是她和一个备注为“老公”的
的聊天界面。
界面停在几行字上:
“今晚晚点回去,有个饭局。”
“好的,念念已经睡了。路上小心。”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是我?”她突然问。
我没有回答。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出玛奇玛那种滴水不漏的话。
“为什么是我?”她又问,这次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长得不算很漂亮,身材也一般,结婚生孩子了,为什么选我?”
我张了张嘴,想到了玛奇玛说的那些关于“走地
”和“野
”的话。但我什么都没说。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回答,便靠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本来准备吹吹晚风醒醒酒,现在看来她也累了,于是我摸了摸
袋,准备掏出钥匙启动车辆。
突然惊觉
袋空的,车钥匙应该是刚才落在吧台上了。
“等一下,我回去拿钥匙。”
周莉予眼睛半闭着,没有回应。
我关上车门,快步走回别墅。院门没锁,我推开进去,穿过院子里的石板路,落地窗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
我推开客厅的门,然后我僵在了原地。
玛奇玛跪在吧台前面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