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炕上,侧过身,把脊背对着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
桂花在炕边站了一会儿。
德贵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是看他是不是真醉了,还是在想别的。
他等着她说什么,也许她会说“德贵,我今晚去找他了”,也许她会说“德贵,我恨你”,也许她什么都不说。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站了片刻,转身走到屋角的洗脸盆前,倒水、洗脸、擦身。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拧毛巾的声音,然后是她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桂花在他旁边躺下了。
两个
背对背,和这四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隙。
德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闻到一
淡淡的胰子味,混着灶膛烟火气,还有大庆那间东厢房里特有的旧书本和墨水味。
这气味让德贵的胃翻了一下。
她回来之前洗过身子,洗得
净净。
德贵闭着眼睛,把那
酸水咽回去,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一种留下了。
值了。
值了。
桂花在他背后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下来。
德贵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黑暗里,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鼾声没有再响起来。
他没打鼾。
他睡不着。
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心里一会儿苦,一会儿涩,一会儿又泛起一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桂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德贵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片黑暗。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还是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这回脸朝着桂花的方向,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桂花模糊的
廓。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醒着时一样安静。
窗纸开始泛青。
叫了。
德贵听见桂花翻身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大概以为他还在睡。
德贵把眼睛闭上,放重了呼吸。
桂花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他闻到了那
胰子味,还有那旧书本和墨水味。
然后灶房那边传来生火的声响,柴火噼啪,水瓢舀水,锅盖掀开又盖上。
德贵这才睁开眼睛,盯着房梁上那道裂缝。
一夜没睡。
他坐起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弓着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桂花正蹲在灶房门
择菜,看见他出来,说了句:“洗漱吃饭吧。”和昨天早上一样,和前天早上一样,和这四年来每一个早上都一样。
德贵点了点
。
他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激得他一激灵。
他把
埋在水盆里憋了很久,憋到肺里的气全吐
净了才抬起
来。
水顺着脖子流进领
,冰凉的。
早饭端上桌。
三碗玉米糊糊,一碟咸菜,两个杂面窝
。
两个
坐在桌子两边,各吃各的。
德贵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两
,放下碗,忽然说了句:“昨晚喝多了。”
桂花嗯了一声。
“没说什么胡话吧。”
桂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他读不懂。“没有。你趴桌上就睡着了,打了一晚上鼾。”
“那就好。”德贵端起碗继续喝糊糊。两个
再没有说别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