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玄关的鞋子摆成一排,把随便甩在那里的拖鞋放回鞋架上。
把阳台上的内衣收进来,把晾衣夹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在抽屉里。
把袜子从衣架上取下,和内衣一起叠好,放进衣柜。
把浴室地上的
毛衣捡起来,把连裤袜从更衣篮里拿出来——她看到上面残留的痕迹,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它们一起放进了装可燃垃圾的袋子。
她拿起扫帚从房间角落开始扫。
榻榻米的缝隙之间挤着细小的灰尘和
发,她用扫帚斜着扫过去,灰尘聚成一小堆,再用簸箕装好。
然后是拖地。
她把拖把浸湿,拧
,从玄关开始一寸一寸地拖过去。
水流在榻榻米上留下短暂的
色印记,然后慢慢
了,像是这片地板也在经历某种新陈代谢。
一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从黄昏收拾到了天色全黑。
公寓的窗户开了一小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进来隔壁老
煮饭的味道——酱油和味醂的甜香,混着煮米饭的蒸汽。
楼上的大学生
侣今天没有吵架,只有隐隐约约的电视声从天花板渗下来。
中央线电车一如既往地每隔几分钟就从高架桥上滚过去一次。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运转。
诗织站在打扫
净的六叠和室正中间,用手背擦了一下额
上的汗。
几缕碎发粘在额角,她用手拨开。
然后她把灯打开——柔和的暖光从小吊灯里洒下来,铺在
净的榻榻米上,铺在刚擦过的茶几上,铺在摆放整齐的书架上。
屋子变
净了。看起来和出事之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间屋子,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间屋子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
它只是被收拾
净之后躺在那里,用一如既往的沉默迎接她。
它不问她去哪了,不问她脖子上为什么有淤青,不问她为什么一个
回来。
它只是一间公寓。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但这一刻,它是她唯一可以掌控的东西。
她把垃圾袋扎紧,放在门
,准备明天早上拿出去。然后去浴室洗了手,用毛巾擦
。
然后她在茶几前坐了下来。盘腿坐在坐垫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和她自己的圆珠笔。
她开始处理消息。
未读消息堆了整整三天。
辅导员的:『白石同学,你在吗?我帮你预约了心理咨询,就在明天下午,你看到了吗?』『请一定回复我。』『白石同学,如果你不想回复我也理解,但请告诉我你还好。』
诗织回复:『老师您好,非常抱歉这么久没有联系您。我今天下午去了心理咨询中心,见了长谷川老师。感觉好了很多。谢谢您一直记挂我。接下来我会努力跟上课程的。给您添麻烦了。』
用了三个“您”。每打一次“您”她的手指都准准地摁在了键盘上,没有一丝犹豫。
辅导员的回复很快:『收到你的消息太好了!不用着急课程,你的
况我已经和任课老师们沟通过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无论多小的事都可以。』
诗织看了这条回复很久。然后她对着屏幕无声地点了一个
。
下一条消息。
大学的法律援助中心,她今天下午在路上就已经发了预约邮件。
对方回复确认了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她把这个时间写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然后又画了一个小箭
——“警察署”。
然后又写上:“去区役所开证明”、“房东
租”、“超市买菜”。
每一条后面都画了一个小方框,等着明天一件一件去勾掉。
下一条消息。
手机里存着的几个同学发来的问候消息。
有
问“最近怎么没来上课”,有
说“某科的讲义我帮你留了一份”,有
说“下次一起吃饭吧随时可以找我”。
这些消息她之前都没有回。
现在她一条一条回过去:“谢谢你关心。我没事。过几天就可以正常上课了。讲义我自己去拿就好。一起吃饭的话——下周可能可以。真的谢谢你。”
她打字不快。但她每一条都回了。每一条都认真想了措辞,每一条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恢复正常”。
然后她翻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未读短信。
点开。是今天中午发来的。
『你做得很
。第一次催眠就能进
那么
的状态,是非常罕见的。我很期待之后的治疗。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需要帮助,我都在这里。你可以信任我。长谷川。』
诗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她觉得这个措辞很温暖。
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老师,发来这样一条消息,确实是会很温暖的。
她把这条消息也回复了:“谢谢长谷川老师今天的时间。我下周会准时去的。真的很感谢。”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屏幕暗下去。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开始写。
她写的东西是这样的——
『要做的事清单(明天开始)』
『1.法律援助中心预约(下午三点,不要迟到)』
『2.警察署探视申请(确认下次探视时间)』
『3.区役所证明(住民票和印章证明)』
『4.房东房租(信封放钱,亲手
给房东太太)』
『5.买食材(不能再吃便利店了。做味噌汤和生姜烧。他出来的时候会饿的。)』
『6.周三心理咨询』
『7.下周开始上课』
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方框。每一行都写得很工整,字迹一笔一画,没有涂改。
然后她又翻开另一页,开始写另一些东西。
『关于优真的事
——法律怎么说(笔记)』
『——伤害罪是“
の身体を伤害lた者”——他的
况是不是算正当防卫——有同学说可以找律师——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认定可以讨论——要查六个法律网站——』
她记了半页。
有些字写得潦
——法律词汇她不熟悉。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正当防卫”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不太整齐的星号。
又在星号旁边加了四个字。
『不是报复。』
不是报复。她慢慢地把这四个字又描了一遍。
那场
力不是报复。
她知道。
是因为她被伤害了。
是因为他在保护她。
是因为那些
在她身上完成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和她之间的“将来”,而是一个毫无正当
的、丑陋的、不可逆的瞬间。
他打的不是三个
。
他打的是那个瞬间。
这件事她绝不允许任何
以任何冠冕堂皇的名义——包括“法律”这个词——把它扭曲成别的含义。
她把圆珠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站起来去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茶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