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她赤着脚站在榻榻米上。
她穿着白色棉质内衣和旧睡裤,
发因为一下午的奔波而松散了几分。
脸上没有化妆,唇色很淡,眼睛有点肿。
但她仔细看了一下,确认自己确实还有力气。
还有力气做明天的事
。
还有力气继续站在这间屋子里。
还有力气把
子过下去。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了双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左右各一下。不重。像是在唤醒一个快睡着的
。
“还没输呢。”她对着镜子说。
然后她又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就是笑给自己看的那种。
嘴抿着,一个圆圆的小弧度,酒窝露出了浅浅的一点,同时右手比了一个小小的v。
一个
的房间没有
看,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曾经在镜子里看到过父亲教她这样——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笑一下,然后说“今天也要加油”。
父亲去世之后她把这个习惯坚持了很多年,后来和优真在一起之后就慢慢忘了。
因为不需要了。
因为每天早上醒来就已经有一个让她可以笑着面对的
。
但他现在不在这里。
所以她又把这个习惯捡了回来。对着镜子笑了好几下,挑了一个最自然的弧度,然后把嘴角稳住。
“还没输。”
然后她去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
蛋、半根胡萝卜、一小块生姜。
米桶里的米还够。
酱油和味醂在柜子里。
她把胡萝卜拿出来,洗净去皮,切成丝。
刀工不快,但她切得很专心,每一刀都切得更细一点。
生姜切片,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蛋打散,加一点盐,搅拌。
味噌酱在锅里的水烧开之后转小火,放进一大勺,用筷子缓缓地搅开。
味噌特有的发酵豆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她做了两碗味噌汤。
一碗自己喝。
另一碗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那个位置是他坐的。
生姜烧她在平底锅里慢慢煎到边缘微焦,盛在白瓷盘子里,旁边摆了一点点切丝的胡萝卜。
米饭盛了两碗。
一盘菜,两碗饭,两碗汤。面对面摆在茶几上。她坐在自己这一侧,另一侧空着。
诗织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要开动了”。
然后一个
吃一个
份的饭。
把自己的那碗饭吃完,把自己的那碗味噌汤喝完。
另一份她暂时没有动——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
她吃得很快。
因为吃完还有事
要做。
吃完饭洗完碗,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先找出来挂好——一件白色衬衫、一条
蓝裙子、黑色过膝袜、平底皮鞋。
去见法律援助需要穿得正式一点。
然后她把明天所有要做的事
又检查了一遍。清单在笔记本上。方框都空着,等着明天来打勾。
夜的中野安静下来之后,能听到的声音反而更多了。
不是车声也不是电车声,是一种更底层的低响——冰箱压缩机的声音、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墙壁里水管偶尔发出的共鸣声、远处不知道是哪家店铺的空调定时关闭的声音——所有这些机械的低吟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东京住宅区
夜的背景噪音。
诗织躺在被褥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从早到晚做了很多事。
警察署。
心理咨询。
收拾屋子。
回复消息。
打电话。
做计划。
做饭。
每一件事都真实地发生了。
每一件事都是她亲手完成的。
但她躺下来之后,脑子里还在转。
不是回忆过去——是在设想明天。
法律援助的三点会不会准时开始。
食堂的饭菜。
周三又要去心理咨询——那个老师说话的声音很舒服,也许真的可以帮到她。
还有优真——他今天隔着玻璃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手上有青筋,脸瘦了整整一圈——有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
里。
枕
上还残留着他用的洗发水的气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但她能闻出来。
她的鼻子压在枕
上,呼吸变得缓慢。
她没有哭。
哭不出来。
“优真。”
她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被枕
裹住了,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然后她闭上眼睛,让身体陷进被褥里,让大脑不再去想明天和昨天。
她知道自己必须睡。
明天还有一整张清单的事
要做。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黑暗中她听到了中央线末班电车经过的声音。
咣当,咣当,咣当。
然后是隔壁老
关灯的声音——一声细微的拉线开关的咔嗒。
然后是更
的安静。
她还活着。
他还被关在留置室里但她至少今天见了他一面。
她还是睡在他们一起睡的被褥上。
法律那件事明天下午就可以有答案。
还没输呢——她今天对着镜子说了两遍还没输。
她闭上眼睛。
一开始眼皮还在微微发颤,但后来慢慢不动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
沉。
六叠和室重新回到了彻底的宁静之中。
窗外东京的夜空是
橙色的——街灯的反光照在低云上的颜色,不完全是黑的,但也绝不是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