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狗吠声远远近近地响。
孙老栓家的灶房亮起了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亮。
吃过晚饭,念全睡了。
桂兰在灯下补念全的小褂子,针脚细密,走了两行又拆了一行。
孙老栓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搁着那副旧护膝。
护膝已经磨得发了毛,皮面上裂了几道细纹,但还能用。
他拿药油抹了一遍,又拿
布擦了,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值钱的古董。
“还戴着呢。”桂兰没抬
,针在
发里篦了一下。
“戴惯了。”孙老栓说,“不戴总觉得膝盖凉。”
桂兰咬断了线
,把小褂子抖开看了看,叠好搁在针线笸箩旁边。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孙老栓面前,低
看他膝盖上那副护膝。
“都磨成这样了,改天我给你做副新的。”
孙老栓摇了摇
,把护膝放在枕
边上。
“不用。这副就挺好。”
桂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
她把油灯端到床
柜上,脱了鞋上了床,侧身躺下。
孙老栓也上了床,从后面搂住她,手搭在她小腹上。
她的小腹比从前圆润了些,摸上去暖暖的,软软的。
“老栓。”
“嗯。”
“等念全再大些,咱去临河镇走一趟吧。”她顿了一下,“带着孩子一起去。”
孙老栓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慢慢地揉着。
“行。”他说。
窗外起了风。
初秋的风不凉,带着稻子熟透的甜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了摇。
桂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孙老栓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了。
孙老栓没睡。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外
风吹杨树叶子的沙沙声,听着灶房里水缸的水滴声,听着桂兰均匀的呼吸和念全在隔壁小床上偶尔发出的哼唧声。
这些声音他听了四年了,可还是听不够。
他把桂兰往怀里拢了拢,下
搁在她
顶上,闭了眼。
明天他得起早。
地里的玉米该收了,后院那堵墙得补一补,念全又闹着要跟他下地。
他得给念全捉一只蚂蚱,那小子最近迷上了这个,不给捉就不吃饭。
他想着这些
七八糟的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睡意涌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跳出麻三信上那句话——“你们好好过。”
他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全大夫,咱好好过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