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送到一半,框沿磕在鳞上,刮出一道闷响。
里面两个师弟停下手里的活看她。
她退出来了,说样本帮我递一下吧,我进不去。
这事她没跟陆长庚说。
她打算自己约导师谈,约在周会之后,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工位可以不动,无菌区她本来也不该再进,上游的分子环节和数据分析归她,这不算照顾,算合理分工。
她想好了什么时候说、怎么说、说到哪一步停。
导师先在走廊里把她叫住了。
“云
啊,工位给你调到三楼去了,靠窗那张。”导师翻着手里的单子,“尾套那个报销也批了,小陆上周来找我谈的,说你不方便讲。这孩子话不多,事办得倒快。”
她站在走廊里,暖气从
顶的管子里过,她身上那点热却一点一点漏走了。
回到实验室,陆长庚正蹲在培养箱前面记数,听见鳞面擦地的声音,
也没回:“七号孔那个数据出来了,你看一下,我觉得不对。”
“你为什么替我说。”
他手里的笔停了。停了有两秒,他把笔帽按上,转过身来,先看她的脸,再看她盘在矮榻旁边的尾。
“你昨天进不了细胞房。”他说,“我以为你需要。”
“我需要。”她说,“我需要你就可以替我去说?替我把工位也说了,把尾套也说了,把我以后进哪个门不进哪个门都说了?”
“门的事我以为……”
“你以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往下压,压得很平,“你问过我一句吗。”
陆长庚没接这句。
他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那双手做实验稳得很,这会儿不知道往哪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屋里就听见培养箱的风扇在转。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的。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尾
,她的门,她要什么时候说、对谁说、怎么说,这些事该由谁定。
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出来。
她只是把尾收了收,盘紧,说:“七号孔拿来。”
那天之后,她照常来实验室,照常坐那张矮榻,尾在榻边盘成两圈。
话只剩下数据。
“酶切温度降一度。”
“标曲重做了。”
“这批荧光本底高。”陆长庚也应,应得很短,两个
像两台对着跑的仪器。
排班表他重誊了一遍。
原来白板上一
一半字,她那半边写得密,他那半边潦,现在整块板子都是他一个
的字,把她那半边原样抄过去,连她写错的那个编号都照抄了,又用小字在旁边改回来。
她看见的时候站在培养箱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擦,也没添一个字。
枪
盒她自己带了一盒,放在自己手边。他那盒还搁在老地方,谁也没去动。
盒饭他照旧放在矮榻左边的台沿上,两份,一个茶叶蛋。
第一回她没碰,凉透了,收走的时候蛋还在。
第二回她把饭吃了,蛋剥了,剥得很快,没说谢谢。
他也没说什么,把她那份空盒一起收走。
盒饭放到第三回的那个傍晚,窗外天黑得很早,暖气片子烫得不敢碰。
她盘在矮榻上改图,尾尖垂在榻沿下面,凉的,脚趾早就没有了,凉的地方说不出名字,就是一整段都凉。
门响了两下。
陆长庚拎着两个暖水袋进来,先去水房灌了,回来蹲在她的尾旁边,把其中一个隔着一层毛巾按上尾身中段。
热隔着毛巾和鳞渗进来,很慢,那一截鳞一点一点回温,她没躲开,也没道谢,眼睛还停在屏幕上,图上一个字都没改进去。
另一个他灌得温一些,递到她手里。
“以后我先问你。”他说。
她说:“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不问就自己办的那些,撤不掉了吧。”
“工位我去说,可以撤。”他想了想,“尾套报销撤不了,钱批下来了。”
“那就算了。”她把暖水袋从左手换到右手,“三楼靠窗那张,暖气比这边好。”
他蹲在那儿没动,仰
看她。她被看得不自在,尾尖从榻沿底下收上来,搭在他脚背旁边,没碰着。
“看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图改完没有,改完去吃饭。”
新一批尾套的样布隔天下午到了,两个颜色,
灰和原色,摊在桌上。他拿起来比了比,说:“袖
这边,你要
灰还是原色?”
她看了一眼:“原色。”
“
灰耐脏。”
“原色。”
“行。”他把
灰那块叠起来收回袋子里,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那句推荐不是他提的。
她在旁边看着,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问了不代表要听。
可要的就是这一句问。
傍晚她盘在矮榻上,暖水袋搁在尾根那一圈,热烘烘的。
窗外有
骑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
陆长庚在对面念数,念错了一个,她自己先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一下,很短,笑完接着念,这回念对了。
暖气是后半夜才有点热气的,白天摸上去温温吞吞,铁管子隔一阵响一声,像有谁在楼那
拿指节敲。
纪云
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那只猫还占着暖气片最好的位置,看见她的尾,往旁边让了半个身子,让得很不
愿。
宿舍里比楼道暖不了多少。
她把外套挂起来,尾盘上矮榻,腹面贴着榻面那一段凉得发木,她伸手按了按,鳞是凉的,按上去的那点热是自己的手给的。
窗玻璃上结了半圈雾,她拿袖子抹开一块,外
有零星的东西在往下飘,落到窗台上就不见了。
陆长庚进来的时候拎着两个暖水袋,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份便利店的饭。
他先把暖水袋灌了,一个塞到她尾根边上,一个拿在手里,坐过来,贴着她的腰侧坐下。
“先吃饭。”他说。
“嗯。”
饭还是那两份,茶叶蛋还是归她。
她剥得比以前快,指尖一挑壳就裂成整片。
吃到一半他的手伸过来,隔着毛衣贴在她腰后那片鳞群上,停了停,又往上挪到没有鳞的地方。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手是热的,她是凉的,他这一路都在这么
,进门先把手搓热,再找个有鳞的地方贴上去。
“我冷是冷。”她把最后一
饭咽下去,说,“你别一会儿拿这个当由
。”
“什么由
。”
“就是,”她把饭盒盖好,摞到他那个上面,“我想要你,跟我想取暖,是两件事。我现在说的是后面那件。前面那件我自己会说。”
他看了她两秒。“行。”
“行什么。”
“等你说。”
她把灯调暗了一档。
不是不敢亮着,亮着她待会儿还要看他的脸。
暖水袋隔着尾套烘过来,尾根那一圈先暖了,暖顺着腹面往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