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穿着这身——这身只有几条丝带和金链的东西——站在这条巷子的正中央。
每走一步，都有目光黏上来。
有些是惊艳。有些是窥视。有些是纯粹的欣赏的笑。
第四站，是一个卖糖画的老师傅。
摊子不大，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一
小铜锅，一把长柄铜勺。
老师傅
发花白，坐在马扎上，手腕一转一提，焦糖色的糖浆便在石板上画出流畅的线条。
摊前围了五六个孩子，叽叽喳喳地指着石板上成形的图案：“我要龙！”“我要凤！”“我要大剑！”
林澜挤进去，蹲下来，抬对老师傅说：“劳烦画一柄剑。”
老师傅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
老师傅的手抖了一下。
糖浆歪了一截。
“咳……好嘞。”老师傅稳住手腕，铜勺蘸了糖浆，开始在石板上勾画。
一柄细长的糖剑慢慢成形。剑身修长，剑格处多缀了一朵小花——那是老师傅自由发挥加上去的。
林澜付了铜板，把糖剑举到叶清寒面前。
“给你。”
焦糖色的薄片在
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甜腻的香气袅袅升起。剑身画得还挺像样，连剑脊的弧度都有了，就是那朵花……有点多余。
叶清寒看着那柄糖剑。
她的表
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接过去了。
举着那根竹签，糖剑在她指间微微晃动。她不知道该怎么吃——从剑尖开始？从剑柄开始？还是直接咬中间？
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
孩仰着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小孩拽了拽她垂在身侧的披帛，
声气地说，“要从剑尖开始舔哦。”
叶清寒低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她把糖剑举到唇边，舌尖抵上了剑尖。
焦糖的甜味在舌面上化开，黏稠而温热。她的舌尖只轻轻碰了一下便缩回去，嘴唇上沾了一点糖渍，在唇角处留下一小点亮晶晶的光。
小孩拍起手来：“姐姐好看！”
叶清寒的耳根又红了。
她没有再舔第二，而是把糖剑竖着举在身侧，像举着一柄真正的剑。
林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把这一幕从看到尾。
他没笑出声。但他扇子的频率变了——快了一倍，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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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剑还剩最后一截剑柄，被叶清寒用油纸仔细包好，收进了储物戒里。
这个动作她以为做得很隐蔽。
林澜全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他把最后一竹筒酸梅浆喝完，随手将空筒扔进摊边的竹篓里，抹了把嘴，转向她。
“吃饱了吧？”
叶清寒的目光从一个卖桂花糕的摊子上收回来——只是路过时扫了一眼，绝对不是在看。
“嗯。”
“那说正事。”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
终于。
她在心里松了一气，同时又立刻警觉起来——林澜说“正事”的时候，语气越正经，内容往往越不正经。
但这次他的表确实收敛了几分，扇子也没再摇，
回腰间，双手抱臂靠在巷墙上，光把他半边脸切成明暗两块。
“我前几天探到一处秘境，在镇外三十里的翠屏山。”
叶清寒微微蹙眉。“翠屏山……那里灵脉早已枯竭，不该有秘境。”
“是新开的。或者说，是被天魔劫的余波震出来的。”林澜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域的地脉在劫后还没完全稳定，好几处原本封死的上古遗迹都出现了裂隙。这一处是水属
的，里面的灵气浓度很高，据说还有天然的灵泉和水灵矿脉。”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去外围探过了。危险不大，里面的禁制大部分已经失效，残留的灵兽最高不超过金丹初期。以你我现在的修为，进去转一圈不成问题。”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确实去探过。确实危险不大。确实有灵泉和矿脉。
他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
比如，那处秘境的
是单向的
汐门——每月初一随灵开启，月底灵退去时才会再次显现出。
进去之后，除非有超越元婴期的空间法力强行撕裂结界，否则就得老老实实待满一个月。
再比如，秘境内部的气候被水灵脉调节成了永恒的盛夏，温度常年维持在最适合穿——或者说最适合不穿——衣物的程度。
还比如，他之所以选今天，是因为今天恰好是初一。汐门落时分开启，持续一个时辰。
这些他都没说。
“水属秘境？”叶清寒的语气带着审视。
她修剑道，剑属金，金生水，水属秘境对她的修行确实有益。
而且天魔劫后她的经脉中残留着少量魔气，水灵之气有助于温养冲刷。
从修行角度看，这个提议完全合理。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为什么非要我去？”她问。
“你不去谁去？”林澜理所当然地说，“夜昙在
她的事，晓晓跟赈济队还在行医。就剩咱俩。我一个
进秘境多没意思。”
“你一个探过秘境的次数还少吗。”
“那不一样。”他往她这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里面有一处天然灵泉，据说泡一泡对稳固金丹很有好处。你突
金丹才几个月，根基还没完全夯实，趁这个机会好好泡泡，比你枯坐打坐强十倍。”
这句话戳中了叶清寒。
她确实感觉到了。
突金丹后，体内的灵力虽然充沛，但偶尔运转时会有细微的滞涩感，像一条新开的河道，河床还不够光滑。
如果真有高品质的天然灵泉……
她沉默了几息。
巷子里的流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个挑着冰桶的小贩吆喝着“冰——冰镇莲子羹嘞——”，声音拖得老长。
热风裹着糖浆和炭火的混合气味拂过她
露的肩，金链在腰侧叮了一声。
“多久？”她问。
关键的问题来了。
林澜的表纹丝不动。
“快的话，两三天就能把核心区域探完。”他说。
这句话，严格来说，也不算撒谎。
核心区域确实两三天能探完。
他只是没提“探完之后出不去”这件事。
叶清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息。
林澜坦然地回望。眼神清澈，笑意温和，整个散发着一种“我能有什么坏心思”的无辜气场。
如果夜昙在这里，她会立刻指出这种表意味着此正在撒谎。
但夜昙不在。
“……好。”叶清寒别开视线，语气像是在批准一份不太重要的公文。“什么时候出发？”
“落之前赶到就行。”林澜的语速不紧不慢，“在翠屏山北麓的一处瀑布后面，灵涨起来的时候会自动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