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晚了,冲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
却没看。听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按灭了。
“粥在锅里。”他说。
“嗯。”
她换鞋的时候,忽然闻到客厅里有一
很淡的味道,汗、洗衣
,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她拉开门,回
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
都没有,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很轻地把视线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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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把她的时间表记得比自己的工作表还清楚。
九点四十到家,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周三和周五会晚一些,因为那天有例会;如果超过十点半,就是甲方拖
,通常会在第二天早上多说两句话,因为愧疚。
今天九点三十八。
他从八点五十开始做俯卧撑,做到第九组,等她。
这样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背是热的,汗是新的,气息有点
——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自我折磨,他知道。
可这是他唯一能让她视线停下来的方式:不是看她,是让她看见他在用力。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了。
她今天把
发扎起来,用一支黑色的铅笔挽着,走了一天的路,鬓角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随着步子一动一动的。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大概三秒。
第一年的时候是三十分之一秒,第二年是半秒,今年他已经能放任自己看三秒了。三秒之后他会把视线收回来,像收一件不该拿出来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三,这件事他做了七年——从她婚礼那天在酒店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开始。
那时候他十六岁,穿着校服,
袋里揣着一个红包,红包里的钱是他攒了半年的,最后他没上去,因为他在大堂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又高又瘦、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站在那里像个走错地方的体育生。
他把红包揣回去了。
后来她离婚,搬回来,他托母亲拿到这把钥匙。
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姐不容易,你去看看她。”他说好。
他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抽了
生第一根烟,抽完他想,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了,以弟弟的身份。
弟弟这个身份很好。
弟弟可以在她加班到
夜时给她留门,弟弟可以在她腰疼时理所当然地把手放在她背上,弟弟可以在她哭的时候抱她,因为亲
之间可以抱。
就是不能更进一步。
他盯着她后颈看了三秒,收回视线,把汤的火调小。
她坐在桌边吃汤的时候,侧脸对着窗户,睫毛垂下来,吃东西很快,像在赶时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初二那年,学校开家长会,家里没
有空,她那时候刚上大一,翘了两节课去给他开。
老师问:“这是你妈妈?”
她脸红了,说:“我是他姐。”
那天回家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她在路边给他买了根冰棍,问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说没有。
他高兴得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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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房之后,他把客厅的灯关了,玄关那盏留着。
黑暗里他站在原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
他二十三岁。他等得起。他只是不知道,等来的那个东西,会是什么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