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放松，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局促。他环顾了一下咨询室的布置，点了点
：“这里环境很好，很安静。”
“谢谢。”苏晚棠在他侧面的单
椅上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但她没有打开，只是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她的坐姿很放松，整个的气场是敞开的、接纳的，这是她多年训练出来的一种能力——让来访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防备。
“陈先生，您在电话里说最近有些睡眠问题，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男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
叠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
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
“最近这半年，
睡很困难，即使睡着了也容易醒，一晚上要醒三四次。白天
神很差，注意力很难集中，有时候跟说话说到一半会突然走神。”他顿了顿，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苏晚棠，“我试过很多方法，吃药、运动、规律作息，效果都不太好。后来一个朋友跟我推荐了您，说您在催眠治疗这方面很有经验。”
苏晚棠安静地听着，表
专注而温和。在他说到“催眠治疗”四个字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一个非常细微的反应，快到几乎不可察觉，但她捕捉到了。
那不是紧张，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接近“目标”的东西。
就像一个在商场里逛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买的那件东西。
苏晚棠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标记。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语气平和，“睡眠问题的成因通常很复杂，有生理层面的，也有心理层面的。在考虑具体治疗方案之前，我想多了解一下您的况——您的工作压力大吗？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比较重大的生活事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进行了一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初次访谈。男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的职业是自由投资，单身，父母在外地，社圈不大，生活规律但压力不小。每一个回答都合合理，没有任何矛盾或
绽，但苏晚棠心里那根微微竖起的汗毛始终没有放下去。
因为太合理了。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多年的临床经验告诉她，真正的来访者在初次访谈时多少会有些绪波动——说到痛苦的地方会停顿、会哽咽、会不自觉地做一些小动作。但眼前这个男从始至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机械的从容，像是在背诵一份心准备的剧本。
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聊到催眠的时候，总会亮一下。
差不多是时候了。
苏晚棠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双手叠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即将结束谈话的姿态：“陈先生，感谢您今天跟我聊了这么多。根据您描述的况，睡眠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但我感觉背后可能还有一些更
层的东西，可能需要我们花一点时间慢慢探索。”
“至于您提到的催眠治疗，”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目前的判断是，您的况暂时不需要介催眠手段。我建议我们先从常规的心理咨询开始，配合一些放松训练和认知调整，先试两周看看效果，您觉得怎么样？”
男的表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拇指在不自觉地按压左手的手背——一个微妙的压力反应。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嘴角又浮起那个礼貌的微笑：“好，听苏老师的。”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晚棠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那不是失望，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绪——像是一掠食者发现猎物比自己预想的要警觉，于是暂时收起了爪子，选择了撤退和等待。
那个眼神让她的后背彻底凉了。
送走男之后，苏晚棠关上门，站在门后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百叶窗前，用手指拨开一片叶片往下看。那个男走出了公寓大楼，在路边站了片刻，然后抬，往她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棠放下百叶窗，吸了一气。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哥”这个联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算了，今晚本来就要去他们家吃饭，到时候再说吧。
傍晚的苏家别墅灯火通明，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伴随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一阵阵诱的菜香。
苏筱渝的妈妈林若兰正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系在腰上，发用一根簪子利落地盘起来，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她是那种典型的“别家的妈妈”，温柔、勤快、做得一手好菜，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苏振邦在外是雷厉风行的苏总，回到家里在她面前却乖得像只猫，连烟都不敢在客厅抽。
“筱渝！叫你爸下楼吃饭！”林若兰从厨房探出来，朝客厅喊了一声。
苏筱渝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闻言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爸！吃饭了！”
楼上传来苏振邦闷闷的回应：“来了！”
又过了两分钟，苏振邦才从楼梯上走下来，鼻梁上还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没看完的报表。林若兰端着最后一
道红烧排骨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在家就别看了，眼镜摘了，洗手去。”
苏振邦乖乖地把眼镜摘了，报表放到一边，朝
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妈又管我了”。苏筱渝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给他回了个“活该”的眼神。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我去开！”苏筱渝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去开门。门一拉开，苏晚棠站在门，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个致的纸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姑姑！”苏筱渝眼睛一亮，扑上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晚棠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轻点轻点，你姑姑这把老骨经不起你这么撞。”
“你才不老呢，”苏筱渝松开她，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袋，歪着打量了她一眼，“咦，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好好看。”
苏晚棠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一件藕
色的真丝衬衫配米白色的阔腿裤，看起来清爽又温柔。她伸手刮了一下苏筱渝的鼻子：“就你嘴甜。”
林若兰从厨房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迎上来：“晚棠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嫂子，我带了两瓶红酒，上次一个朋友从法国寄来的，说是年份不错。”苏晚棠把纸袋递过去，弯腰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苏振邦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看见妹妹进来，抬了抬下
：“最近忙不忙？”
“还行，老样子，一天三四个来访者，不多不少。”苏晚棠在餐桌旁坐下，接过苏筱渝递来的茶杯喝了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个温暖热闹的家，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饭菜很快上了桌，五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里脊、凉拌黄瓜，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
四个围坐在餐桌前，筷子起落间夹杂着家长里短的闲聊。苏筱渝说了今天学校里的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