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1-04
#第六章源
周衍在派出所待了四个小时。
做笔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民警，姓张，发剃得很短，说话慢条斯理。他问了很多问题——姓名、年龄、职业、为什么要毁坏展品、和孟知晴是否认识、有没有
神病史。周衍一一回答了，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别
的事
。
关于"为什么"——他说不出。他试过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张警官指了指展厅监控截图：画面里的他站在画前，从帆布袋里掏出红色马克笔，拔开笔帽，在画上画了一个清晰的x。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不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拿错了笔，不是一时冲动。是准备好的。
"你带了马克笔。"张警官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你进学校之前就带了马克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一支红色马克笔去看毕业展？"
周衍沉默了。
他没法说真话。也没法编假话。他只能沉默。
张警官等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把笔放下，叹了
气。"受害的学校那边刚才打来电话了——画能修复，马克笔的痕迹在油画表面可以用溶剂洗掉，颜色层没有伤到。修复费用大概几百块。受害说——"他翻了翻记录，"孟知晴，是吧——她说她不想追究你的责任。她说你看起来不像是坏。她原话是：''''他画x的时候没有看我，他在看那个x。他不是在伤害我，他是在伤害什么别的东西。''''"
周衍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张警官忽然问，语气变了——不是审问的语气，是一个中年男对另一个年轻的、带着疲惫的关心。"你看起来不像那种。我做了二十年民警，我见过很多搞
坏的——有是喝醉了，有是仇怨，有就是想出风。你哪一种都不像。"
周衍还是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就会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东西。
张警官最后合上了笔录本。"美术学院和受害都不追究，我们这边没有立案理由。你可以走了。不过——"他站起来，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心理咨询师，在本市做了十几年了。你要是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打这个电话。不要一个扛。"
周衍接过名片。白色卡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他把名片放进袋，站起来，说了声谢谢。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正在往下沉，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派出所门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处在白天和夜晚之间的过渡地带——既不亮也不暗，既不像结束也不像开始。
他在派出所门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
知乎私信。
匿名用户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写小说的——你还好吗？我听说今天xx大学美术学院出了点事。一幅毕业作品被在开幕式上毁了。作案是个年轻男
，穿灰t恤黑长裤，戴
球帽。他画了一个红色的x。」**
周衍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了。
对方正在输
。几秒后又来了一条：
>**「别担心。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恰好看到了现场的视频——有发在社
媒体上了。视频拍得很模糊，看不清你的脸。但我认出了你的帆布袋。你上一封私信里提到''''写小说需要素材''''的时候，我在你的知乎主页上看到过你唯一的一张照片——你背着一个
蓝色的帆布袋。」**
然后第三条：
>**「我叫程衍之。不是网名，是真名。我不应该用匿名给你发消息，但我需要先确认你是不是我想找的。今天的画展事件让我确认了——你就是。」**
周衍靠在派出所门的栏杆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打字：
>**「你想找的是什么？」**
回复几乎立刻就来了：
>**「一个和我一样的。一个手机里装过黄蛭的。」**
周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装过？过去时？」**
>**「对。我已经摆脱它了。花了两年时间。但代价很大。」**
周衍盯着"摆脱"两个字，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这是他两周来第一次看到希望——不再是一个失踪的mit博士、一个模糊的"神经递质提纯"线索、一个遥远的生物科技园，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着的，说自己逃脱过。
>**「我能见你吗？」**他打字。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地址——城西的一家茶馆，明天下午三点。
>**「来之前把你手机里的黄蛭关掉。不是卸载——卸载不了。是关掉。在系统设置里把它的所有权限都关掉——定位、摄像、麦克风、存储。它还是会运行，但视听监控会暂时失效。我们见面的事，不能让黄蛭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花了两年时间研究它。」**
然后像灰了。对方下线了。
周衍在派出所门的栏杆上靠了很久。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远处烧烤摊的孜然味。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和他的app图标一个颜色。
他开始走。走过了两条街，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撕开烟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有在黑暗里递过来一根绳子，他不知道这是一根救命绳还是另一条套在脖子上的缰绳。
程衍之。这个名字他不认识。但对方说"我花了两年时间摆脱它"——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这个掌握的信息可能比知乎上那些碎片化的线索要多得多。他可能知道绪素产业链的全貌、知道app的技术原理、知道科瓦尔斯基博士的去向、知道生物科技园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知道怎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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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知乎——是app。
>**「目标006——任务详已解锁。」**
>
>**「——如前所述，本次任务不接受任何权限调整申请。你的积分（当前：900）不足以兑换任何高级权限。你的''''道德余韵''''已耗尽。」**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
大概三十岁出，五官致，颧骨微微有些高，嘴唇薄而线条分明。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灰色衬衫，发梳成低盘发，鬓角整整齐齐。背景是一间看起来很高档的办公室——落地窗、白色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她正在接电话，表专注而冷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习惯的微笑。
是一个看起来很有能力的。和前面五个目标不一样——林婉是亲切的，乔安娜是活力的，苏晚是温和的，许柔是柔软的，孟知晴是稚
的。这个是冷冽的。她的眼睛里有某种经过训练的控制力——不是控制别，是控制自己。
照片下方弹出文字：
>**「目标编号：00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