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我努力用昏沉的意识组织措辞,“我只是想问,疼么?”
他微微睁着眼,竖瞳中闪过无措,下意识碰了碰胸
不停灼烧着皮
的刺青,抿了抿唇,复又笑道:“不疼。”
“当真?”我并不是很相信,毕竟若是起不到惩戒的效果,又为何大费周章作出如此令
心生忧怖的印纹,“你……究竟犯了甚么错?”
他不作答,而是松松撩动微卷长发,跪至榻前,小心膝行靠近我,将自己轻轻地依在我肩旁。
“我想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儿。”
“……于是我去问了漫天神佛,俱都闭
不言。我对你的连结、印记,让我能够察觉到你在痛苦,可我找不到你。”
“我担心你陷
无边苦难困境,我只想找回你,哪怕你不愿意我留在你身边,哪怕……从一开始,我只不过是,众神皆都瞧不上的,一介妖物。”
“痴心妄想,终究会显露原形,你要怨我,恨我,都可以。只是我不想自己对你的痛苦无动于衷,更何况,我根本做不到。”
“尊者,阿青是个骗子,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
处心积虑,制造偶然,一切
之所起不过是在丛山中匆匆一眼。悲悯,神圣,却又充盈着挥之不去散不尽的柔软。无害,包容,可亲,周边围满了毛茸茸的妖物,可依旧是那么温煦,嬉笑着,轻轻抚弄撒娇的幼崽。
大火烧尽了巢
,亲族皆亡,他孤身逃出,食不果腹,对毒针的利用更是生疏不已,只敢悄悄藏在土砾之下,苟且偷生。
他想,若是上前搭个话,问个路,亦或者,只是说一句,无论是甚么,哪怕是辱骂、驱赶、斥责,只要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就已知足。他踌躇着,仍是不敢迈出哪怕轻轻一步,紧张得尾钩直直伸长,看着是足足的一副掠食姿态。
可悲的是,偏生让他以这般凶
毕露的样子,教之注意,望进眼里。
所有
都在怕他,所
有妖都视他作祸患。他穿梭在密林中,耳边已有多久没能听见
声,久到错以为自己即将这么孤寂度过一生。
可他听见那
在唤他。
“小妖,过来些。”展开手心,缓缓凑到他身前,指节点了点地面,“上来。”
他实在是不敢置信,可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他是冰冷血凉的妖,此刻却能够依偎在如此温暖的手心里,一寸寸靠近那眉间点缀红痔的神
。
两弯柳眉,剪水秋瞳,乌墨般的眼眸,宁静温和地瞧着他,满眼皆是好奇之色。
“金蝎,着实少见。怎会流落西南荒土?”喃喃自语间,又将他放下,甚至以指腹划过凛凛闪着毒
寒光的尾尖。
他慌张极了,生怕自己不知觉间伤到对方,仓促之下,竟是直接建立了主从印记,虽只是单方面的,可仍是能够产生联系。
“唔?当真不伤我?”将发麻的指尖放
中轻吮,见他如此体贴,不由得训谕一句,“若是有缘,修身养
,脱去沉重
身,当登大道。”
主
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奉若神谕,悉心修炼,戒骄戒躁,不沾荤腥。堪堪修成
身,他就迫不及待寻去,但身份低微,遭
忌惮,始终不得进
。心念流转,轻易就为自己找到了管用的法子,终于得以留在她身边。
可愿望既已成真,为何还不满足?
为何,为何,她总是笑着,却仿佛在哭?
为何,为何,当
那温煦的神
,如今却眼带愁绪,心神不定?
明明应该知足的,可他却无法知足。
渴求的贪婪之火,烧灼着摇坠本心,终究会燃尽莲台,酿成大错。
可他一去无回,甘之如饴。
(二十四)永劫亦沉沦(下)
“以身证法,以心证道,吾自出世以来,常受天恩泯惠,今佛门有难,困于道前,自当付诸一臂之力,以求众生——生生不息,流转不灭。”
“一切从来都是天意,不曾讯问你自身本心何如?你若真是心甘……”
“然。吾永无悔意。”
三世循环,六道
回,该往何处去寻?
面前应下了,背地里做的又是另一回事。
奔波在三界之间,被拦于门外无数次,被驱赶谩骂千百回,世
皆言他狠毒险恶,殊不知一片赤诚心却仍是寻不见那心上
。
神
堕
回台,他被威压桎梏,化为原型,匍匐在大殿之外。
五脏六腑
几近碎裂,佛主留下
面,翻手间赐予一线生机,问其所为何事。
“尊者她……究竟是去了哪儿?”
满殿佛陀神色巨变,上位者面不改色,音声沉沉。
“天意不可泄。”
“该往何处寻?”
“众生皆是。”
“何时转归?”
“大道所成之
,自然得见。”
三问三答,仍是云里雾里。他不管不顾,冲
阻拦,再次求见于面前。但宝殿之上岂容造次,护法罗汉围拢而上,意图带其离开。
怒从心生,悲从中来,他不管不顾,对着佛主使出蛰钩。
罪枷绕身,
唾弃,他毫不在意,反倒半哭半笑,哀极怒斥,辱骂世间不公,何故尤其教
不得存私,不得退却。
何等罪名,皆不在乎,何种折磨,全数收下。
与他感知到的那种无边之痛相比,这点
身之苦又算得了甚么?
三百年,杳无音讯。
·
“当我得知你回来,我就一直在此地等候。我从前太过信任你了,尊者,你是较之于我还要更胜一筹的欺骗者,如今更是如此。”
身上的麻木感逐渐散去,可我也清楚明白这根本无济于事。
“命中该有此一难,是否?”
赫连青并不作答,而是轻柔碰触着我,“你将我比作苦难,我也受着,并无区别。”
安抚的掌心落在我发顶,指节拨开青丝,亲昵逗玩耳廓。
“不,”我轻声否认,“是我身边的
,总会因我而受难,因此,是我,成为了你们的牵绊和阻碍。”
“可你又何罪之有?!”他失了分寸,厉声问道,“我从不认为身怀天命之
就应该去顺应天意,更不应该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他伏在我身旁,神色哀恸,悲悲切切。
“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想见到你,想与你
谈,想一同用膳,像以前、以前我们相处的那样,更甚者,我心知肚明那些狂妄无端罪孽
重的心思于你而言非但不能解脱,反倒造成危害,我都明白,可——事到如今,要我怎么做,才能弥补挽回一切?要我成为什么样的
,才能解决这无穷尽的笼鸟槛猿之境?”
手脚恢复了些气力,我
惜地抚过他长发,“什么都不必做,顺应自然。”
“做不到。”停留在他耳畔的手被扣着按在一旁,男子衣襟凌
,覆于其上,“要我袖手旁观,我做不到。”
衣领被解开,修长指端勾出我胸前佩玉,细柔摩挲。
“再见尊者之前,我担心过,你会不会变了许多,陌生难辨;但现下看来……”沁着凉意的薄唇吻过眉心,“虽不记得我,却和从前一致,一样的……天真。”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