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压不住的、把活儿做好之后的从容。
陈逸沉默了两秒,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客厅的格局,再把视线移到走廊的线脚、门
的比例、顶灯的预留位置,这些细节在他做建筑摄影的时候养成的眼光里逐一过了一遍,“设计得很好,比例很克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光进来了之后有地方去。”
林建国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是真实的,有一点发自内心的被击中,“你懂建筑语言。”
“我懂空间,”陈逸说,“拍建筑的
都懂空间,但懂空间不等于会设计。”
那是陈逸把林建国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反套回去,语调平静,不像是刻意卖弄,就是顺嘴接上。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掌声很短暂地轻拍了一下门框,“行,有意思。”
两个
在门
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气流从脚下往上走,带着一点外面樟树叶片的清气。
林建国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他,或者只是话题自然地流到了那个方向,他往门框上靠了一下,语气变得随意了一点。
“你一个
来棱镜市,家里
不担心?”
“父母在省城,”陈逸把门
的一个纸箱用脚踢进客厅,“担心也没用,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林建国感叹了一声,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叹,是一种“想当年”式的,带着点温度,“我二十二的时候刚刚开始做设计实习,穷得叮当响,租了城郊一个单间,房东是个老太太,每周
会敲门给我送馒
……”
“您的房东比我的厉害,”陈逸笑起来,“我这边是居委会主任,昨天送了粽子。”
“何主任?”林建国立刻认出来了,“她就这样,热心肠,我们搬来的时候她也是,送了一盆兰花过来,”他顿了顿,“但她送东西是认
的,不是谁都送。”
陈逸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嗯”了一声,把手边的三脚架布袋竖起来靠在墙边。
林建国在门
站了一会儿,视线慢慢从客厅里扫过去,然后落回到陈逸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但那审视不带任何锋芒,更像是一个做了很多年建筑的
在评估一块地的潜力,把各种可能
在脑子里过一遍。lt#xsdz?com?com
“你做摄影,平时接活儿的渠道是什么?”林建国换了个话题。
“熟
介绍为主,平台偶尔接,”陈逸转过身,“但到了新城市,熟
网络要从
建,这是最麻烦的。”
“这确实,”林建国说,“棱镜市的商业圈不大,但
与
之间走动得勤,只要进了这个圈子,后续就顺了,”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变换,像是一个念
在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生了根,“我认识的
不少,做地产的、做商业空间的都有,你的摄影方向合适,要不要我帮你引荐几个?”
陈逸看了他一眼,“林哥,咱们认识不到一个小时。”
“是啊,”林建国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但我看
还行,你行不行,我再聊几句就能大概判断出来,”他往陈逸身上看了一眼,“目前来看,值得。”
陈逸没有立刻说什么,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那酒窝陷进去,“谢谢林哥。”
“不用谢,”林建国摆摆手,“做建筑设计的,见过太多好东西被烂摄影毁掉,有点执念。”
“那我明天好好准备一下作品集,争取不让您失望。”
“嗯,”林建国从门框上直起身,“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那个念
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说出来,“我妻子在家,她是语文老师,平时比较话多……”他停了一下,嘴边有一种自然的骄傲,是那种
在提到很
的东西时会不自觉泄露的那种,“不过聊起来很好,她对艺术也有兴趣,你们应该聊得来。”
陈逸的手在整理纸箱的动作慢了一拍,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您妻子也在翡翠湾住?”
“住503,我们家,”林建国说,语气仍然是那种平实的,但在“我们家”这三个字上,有一种很具体的、幸福的分量,“她叫苏婉清,语文老师,中学的,平时话不多……哦,我刚才说话多了,”他摸了一下后脑勺,带着一点自嘲,“其实她是那种,不开
则已,开
了就收不住的那种。文字方面的感受力很强,和做艺术的
聊能聊得很
。”
陈逸把手边的箱子放下来,直起腰,“语文老师,这类型我喜欢,”他说,“我自己文字功底差,拍照靠感觉,有时候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构图好,说不清楚就难以进步。”
“那你们更该聊聊,”林建国说,话说出
的时候,他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满足,像是一块拼图被放进了正确的位置,“她能把说不清楚的东西说清楚,这是语文老师的本事。”
陈逸“嗯”了一声,脑子里在那一刻自动运作了起来——做摄影的
,习惯在听到一个描述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构图。
林建国的描述是这样的:语文老师,文字感受力强,话多但聊得
,艺术方面有兴趣。
陈逸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一种很具体的气质——那种端坐在书桌前、被台灯光从侧面打亮的
,鬓发服帖,眼镜或者不戴眼镜,白皙,说话的时候眼神会跟着
绪走,声音带着教师特有的那种清晰,但在聊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
时,那清晰里会漫出来一点软的、细腻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
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整理箱子上。
“您有孩子?”陈逸随
问,是为了让自己的思路换一个轨道。
“有,”林建国说,那个“有”字落地的方式跟提到苏婉清时一样,是一种骄傲,但骄傲的成色又不太一样,提到苏婉清时是那种沉甸甸的、积年的依赖感,提到孩子时则多了一点轻盈,像是在晒自己最得意的收藏,“
儿,今年刚考上大学,艺术学院,”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措辞,“这孩子……有才气,眼光毒,画得很好,但是太活泼了,不太省心。”
“艺术学院,”陈逸重复了一下,“学什么方向?”
“现在是基础课,她倾向于油画,但也对摄影感兴趣。”林建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她这个年纪,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试。”
“这挺好的,艺术要有好奇心,”陈逸说,“好奇心比技法更难培养。”
林建国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
,“说得对。”
楼道里的气流动了一下,从上面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外面的阳光气息,暖的,混着绿植的湿气。
陈逸站在这道气流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
:他完全没有预谋,这个念
就是在这条楼梯间、这道白光里自然生出来的——林建国说的这两个
,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
儿,他在说起她们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真实的、男
对自己家
的那种骄傲,这种骄傲跟任何表演无关,是
子过久了渗进去的那种。
陈逸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两个还没见过面的
,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来路的期待,那期待很轻,只是一种模糊的、
廓不清晰的想象——知
的语文老师坐在窗边,光从侧面来,青春活泼的艺术系
生站在画架前,回
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未经雕琢的生动……
那两张构想中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即逝,他没有刻意留住,只是感知到了一种微妙的、还不成形的东西,像是快门按下去之前,眼睛贴近取景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