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正准备
若悬河地讲一通社会史，就看见芙宁娜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了。他知趣地闭了嘴，直接把她揽进怀里。
“反正最后小青把塔拆了，他们一家团圆了。这就是大团圆结局。”
芙宁娜这才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反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
在这个距离，周中能感觉到她轻微的体温和身上那
挥之不去的淡甜味。
两
在塔顶的观景台随手拍了几张自拍。这一次周中没用胶卷，只是用手机，镜
里两的脸都有些疲惫，但笑得很开。
从雷峰塔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返程的火车还有不到10个小时。
要在杭州坐公
，心脏得大，还得有抓稳那根黄色扶手的觉悟。
从雷峰塔到灵隐寺这一段，两挤上了一辆几乎满载的公车。
杭州的公车司机像是全员退役赛车手，在蜿蜒的西湖隧道和景区窄路上玩起了移位。
每一次急刹车，周中都得死死揽住芙宁娜的肩膀，由于离得极近，他的大腿甚至能紧贴着她的腰线，减缓冲击。
“我发誓，江夏（武汉）的公司机看到这位，都得递根烟打个招呼。”周中下车时，脸都有点白，手还在抖。
芙宁娜扶着垃圾桶，一白发被刚才车厢里的冷气吹得有些
。“我感觉我在坐法拉利……救命。”
灵隐寺的山门前声鼎沸。
五一节的最后一天，不少游客都想带着一肚子禅意回去上班。
周中摸了摸有些空空的胃，拉着芙宁娜进了一家名为“灵隐素斋”的馆子。
店里坐满了剃着光的僧和戴着墨镜的游客，空气里弥漫着一浓郁的菌菇汤味。
周中点了一碗罗汉斋面。看着那几片
瘪的香菇和软塌塌的青菜，他用筷子挑了两根，尝了一，随即皱起了眉。
“不行，这汤底太薄了，全是味
勾出来的。”他有些嫌弃地对芙宁娜吐槽，“跟你讲，有机会带你去思敏（泉州/厦门一带）的南普陀或者开元寺。那边的素斋才是真考究。那个面，汤是用豆筋和货吊出来的，鲜得你舌都要掉下来。”
芙宁娜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胡萝卜片，异色瞳孔里带着一丝期待。
“好啊。那下次你带我去思敏。听你说的，我都觉得我以前在洪都吃的那些是饲料了。”
“没问题，先记在账上。”
吃完这顿并不算满意的素饭，两顺着流进了灵隐寺。
这里的香火旺盛得简直要把天空都熏成灰色。
大雄宝殿前，三巨大的铜炉香火缭绕，无数穿着时髦或者朴素的信众正对着殿内那尊几十米高的金色佛祖塑像虔诚叩首。
周中和芙宁娜也各领了三支免费的清香。
周中虽然是个唯物主义的历史生，但在这一刻，他的表
却异常庄重。
他双手持香，对着大殿
处那个慈眉善目的佛像，闭上眼，在心里极小声地默念。
“老天爷……不，佛祖。我周中这辈子没求过什么财运官运，今天就算是借了这方宝地的灵气，求您保佑。让我身边这姑娘能一直这么高高兴兴的，别嫌我穷，别嫌我轴。这种机缘，我这辈子都不想放手。”
而旁边的芙宁娜，不仅合上了眼，甚至还有模有样地跪在了蒲团上。
她那白发垂在身侧，蓝白裙摆铺在有些发黑的青砖上。
她没有大声说话，只有嘴唇在极其轻微地翕动。
她在求那个一直在这五百多年里保佑她熬过孤独的神，或者是随便哪位在听的神。
“求求您……让他别那么自卑了。只要能一直这么甜蜜下去，我可以不买包，不买昂贵的裙子。请让他一直在我身边按快门吧。”
青烟氤氲而上。
大殿上方的释迦牟尼像垂眸而视。
那尊由无数金箔堆砌起来的佛祖，看过了千年的兴衰，看过了无数的求索，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因为一卷过期的、低容错率的胶卷而相逢、相知、最后在这满是黄酒味道的下午付了彼此的年轻，在这喧嚣的凡尘里，换了一个最隐秘的誓言。
从灵隐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结束了。”周中背起相机包，看着那块写着“云林”的石碑，“该回火车站了。”
芙宁娜挽着他的胳膊，把靠在他肩膀上，长舒一气。“回洪都吃拌
去。这里的东西，我是真的吃不惯了。”
“走。”
两汇
下山的客流中，影子被西湖五点钟的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在那卷名为“临安”的胶卷最后，剩下的不再仅仅是光影的回忆。
从灵隐寺出来，两沿着灵隐路慢慢往公站走。
路两旁的香樟树把午后的
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芙宁娜鹅黄色的毛衣开衫上，像一层流动的金。
她挽着周中的胳膊，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但大腿根部那种酸胀感还在提醒她，这趟旅行远不止是拍照和逛寺庙那么简单。
“五一就四天。”周中突然开，声音在嘈杂的车流里并不响，但芙宁娜听得清清楚楚。
“嗯？”
“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把相机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侧过看着她，“长到咱俩在绍兴那间
酒店里把什么话都说了，短到我现在觉得刚下火车那会儿像是昨天的事。”
芙宁娜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公车来了。
这回两有了经验，一上车就往后排钻。
周中让芙宁娜靠窗坐，自己挡在外面。
车子发动时那一脚油门依旧带着杭州司机特有的狂野，车身猛地一晃，芙宁娜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这师傅绝对开过f1。”周中扶住她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
“那你就是坐在副驾上的导航员。”芙宁娜仰回了一句，异色瞳里盛着车窗外的天光。
车子驶过灵隐路，转上天目山路，再拐进环城北路。
窗外的风景从层叠的茶园变成灰扑扑的居民楼，再到火车站前那片永远在施工的围挡。
周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忽然觉得这段路比来时短了太多。
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依旧山海。
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中把相机包搁在腿上，从侧袋里摸出那几张已经拍完的胶卷。
炮塔四百的纸盒已经有些磨损，他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回去洗出来，这卷肯定比万寿宫那卷好。”他说。
“那当然，”芙宁娜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因为这次有我当你的模特。”
“何止是模特。”周中笑了一声。
检票的广播响了。
两提着行李顺着流往月台走，k字列车已经停在铁轨上，绿皮车身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找到座位坐下后，芙宁娜很快就靠在周中肩膀上闭上了眼。
这一趟硬座比来时安静得多，车厢里没几个，列车员的叫卖声也懒洋洋的。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从灰蓝色沉成墨蓝，最后彻底黑透。
偶尔掠过一座城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