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挤了很多沐浴露,用力搓洗全身,好像想把积攒了好几天的污垢和晦气都洗掉。
我刮了胡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蜡黄,但至少看起来像个
了。
我换了身
净衣服,然后去市场买菜,像以前一样,做了她
吃的那几样菜——清炒青菜、柿子炒
蛋、一份排骨炖豆角。
装进保温饭盒里,走出家门。
走到水果店门
,我又停下来。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我妈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我
吸一
气,推开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我妈还是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称重。
她看到我走进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装水果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袋子差点脱手。
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继续称重、收钱、找零、送走顾客。
等那个顾客走了,店里暂时没有其他
,她才抬起
看向我。
她的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有防备,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
。
她的眼神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看着她的表
,心里发紧,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提着饭盒走过去,把它放在柜台上。
我的手有点抖,但我努力稳住。
我说,妈,我做了饭,你尝尝,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声音很低,有些嘶哑。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等她回应,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往外走。
我没有听到她在身后回答,也没有听到她叫住我。
我走出了水果店,阳光晒在我脸上,风是热的,我抬起
,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但我忍住了。
就这样,我继续给她送饭。
过了几天再去的时候,有同事看到了我,笑着问我妈说哎哟你儿子又来了,前两天咋没来送,是不是胳膊还没好利索,真是个孝顺孩子。
我妈跟同事解释说我在家养伤,所以前两天没来。
她解释的时候表
很自然,语气也正常,听不出什么异样。
她还当着同事的面打开了饭盒,看了一眼里面的饭菜,然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只有我和她知道,有些事
已经不一样了。
那短暂的温
和紧随其后的激烈
发,像一个被撕开的伤
,虽然表面上结了痂,但底下还在流血。
现在的一切,只是在硬撑着演一出和好的戏。
那个暑假剩下的
子,就在这种奇怪的平衡中度过。
我依然每天买菜做饭、送到水果店、然后回家。
晚上她依然锁上自己的房间,我依然躲在房间里玩电脑。
我爸依然早出晚归,或者几天才回来一趟,回来也只是吃完饭倒在沙发上就睡。
我们三个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是三个不同世界的居民,在同一个空间里平行运行,偶尔擦肩而过,目光对上一秒就立刻错开。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吻,想起那记耳光,想起那一晚听到的所有声响。
它们像一枚又一枚钉子,被时间一锤一锤钉进了我的心上,钉得很
,钉得很牢。
时间久了,它们就长进了
里,和我的心脏黏在一起。
虽然不疼了,但我时时刻刻知道它们在那里,永远都在那里,永远也拔不出来了。
开学前一周,我没有再去送饭。
我不知道自己是累了,还是放弃了,还是觉得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衣服和课本塞进行李箱,整理回学校的东西。
我妈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送了,我也没有解释。
就好像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我停掉送饭,她不再过问,一切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最后一天的中午,我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倒水喝。
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里面传来笑声,但她的表
看起来完全不在那上面。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想什么想出了神。
我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
我突然想对她说点什么。
妈,我要走了。
或者,妈,对不起。
或者,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我转身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行李箱的
子在楼道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层楼梯的拐角都熟悉得让
恍惚。
我妈没有送我,我爸当时也不在家。
我一个
走出了单元门,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我脸上,让我清醒了不少。
路上行
不多,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刷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很蓝,很高,云淡风轻。
我告诉自己,这个暑假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有些东西已经被打
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我大概要背着这份见不得光的感
走很久很久,也许是一辈子。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继续往前走,还会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
但至少在这个暑假,我承认了我对她最真实的
感。那一刻我知道,我大概是永远无法从中解脱了。
后来我问过我妈,2010年那个暑假,我每天去水果店给她送饭,她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直接把饭盒扔到我脸上,让我彻底死心。
那是2013年秋天,在蓟县盘山脚下的一家民宿里。
白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哪儿也去不了,我们就窝在房间里看电视、睡觉、做
。
到傍晚雨停了,山间起了雾,白茫茫的,把窗外的柿子树和远处的山脊都吞了进去。
我们洗完澡,披着同一条薄被靠在炕上看手机,她刷到一张图片,是一碗卖相很好的病号餐,配文写着“孩子给住院妈妈做的饭”。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说:“看着还没你当年做的好看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送饭的事。窗外弥漫的雾气把路灯的光晕成了一团暖黄色的毛球,她的侧脸在那团光里显得很柔和。
我侧过身,下
搁在她肩
,问她:“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我?我天天去,你天天收。你哪怕有一次把饭盒推回来,我也就不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薄被底下,她的手无意识地摸着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捏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住了。
“一开始是想拒绝的。”她说,“你把饭盒放在柜台上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
就是扔出去。可是同事在旁边,她们都在夸你孝顺,你买了菜、做了饭、走那么远送过来,她们觉得你懂事。我要是在她们面前把你的饭盒摔了,她们会怎么想?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