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一团棉花上,又胀又麻。
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血
循环。
脚下的瓷砖冰凉,透过袜子渗进来。
然后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低
写东西。
她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沙——在安静中也能听到。
顶的
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灯管里的虫子。
我往走廊尽
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
我又往开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
。
我正要回病房,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说话声。是,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声音。
我从那声音里辨认出了一种熟悉的震颤。
是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被压缩到极限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像是有
用拳
堵着自己的嘴,但有些声音还是漏出来了。
那声音撞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又被弹回来,闷闷的。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脚底贴着瓷砖,凉意从脚心往上爬,沿着小腿、膝盖,一直升到胸
。然后我走回病房。
母亲不在那里。
走廊的晨光
天慢慢亮了。
走廊尽
的窗户透进一线灰白的光。
护士开始查房了,推着车从护士站出来,车
碾过瓷砖地面,咕噜咕噜的。
我站在走廊里,等着母亲从卫生间出来。
走廊很安静。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的病房里打开了一台收音机——晨间新闻的声音,模糊的、断断续续的。
窗户上的霜开始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她出来了。
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皮筋扎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发型,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一些。
她洗了一把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
上。
睫毛上还挂着没擦
的水珠,细细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眼周有些微微发红,但她用水拍过了,不仔细看不太出来。
她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怔了一下。然后她低下
,从我身边走过去,推开了病房的门。
“起来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嗯。”
“一会儿食堂开饭了。”
她进了病房。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窗外的天正在亮起来——大年初一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瓷砖地面上。
冷白色的光。
没有温度。
脚尖在地面上碾了一下,鞋底和瓷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知道她刚才在卫生间里哭过。我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知道——我会假装不知道。
这个春节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