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你是不是觉得拒绝她会不好意思?”
是的。
她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长辈说“我不想见你”。
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对她没有恶意、甚至对她很好的
说“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孤独的、只是想找
陪她说说话的母亲说“你找别
吧”。
她不会说“不”。她从五岁认识陈宇开始,就没怎么说过“不”。
陈宇说“出去玩”,她说不去,最后还是去了。更多
彩
陈宇说“吃这个”,她说不辣,然后被辣得直喝水。
后来是袁枫。袁枫说“试试这件衣服”,
她说不用,最后还是穿了。袁枫说“搬来住吧”,她说不用,最后还是搬了。
袁枫说“跟我去英国”,她说……不。那是她第一次说“不”。
她说了。
她自由了。
但现在,对袁枫妈妈,她又开始说“好”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惯
。
还是她只是不知道,说不之后,该用什么来填补那个空白。
她拿起调色盘,把那半灰半蓝的颜料涂在画布上。涂得很厚,一层盖一层。灰的和蓝的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不是灰,不是蓝,是混在一起的、分不清边界的、暧昧的东西。
像她的心
。
周末,她还是去了。
出门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还是那件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她把
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
,和去袁家老宅之前的那个林婉,好像是同一个
,又好像不是。
她不知道。她只是拿了包,出门。
袁枫妈妈在门
等她。看到她从车上下来,袁枫妈妈笑了,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进来,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确实很香。
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特别旺,满树金黄,细碎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叶间,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林婉站在树下,仰着
看。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她上次来的时候,这棵树的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暗。
袁枫妈妈站在树下修剪枝条,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你上次说想画桂花,”袁枫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刚摘下来的桂花,“阿姨给你摘了一些,你带回去。可以泡茶,可以做桂花糖,随你。”
林婉接过篮子,低
闻了闻。香的,甜的,有点腻。
“谢谢阿姨。”她说。
“谢什么。”袁枫妈妈笑了笑,“走,进屋。阿姨给你泡茶,新买的龙井,你尝尝。”
她们坐在客厅里。
还是那个客厅,
色的实木地板,紫砂茶具,墙上的水墨画。
袁枫妈妈泡茶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从容。
热水倒进紫砂壶里,茶香慢慢飘出来,和桂花的香味混在一起,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了那种温暖的、让
觉得安稳的气息。
林婉捧着茶杯,小
小
地喝着。茶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放下,就那样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袁枫妈妈坐在她对面,也在喝茶。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很多话,只是偶尔问一句“画室忙不忙”“最近画得多吗”“画了什么”,林婉答一句,她就点点
,然后沉默一会儿,再问下一句。
那种沉默不尴尬。两个
坐在那里,喝茶,偶尔说几句话,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走了就安静地站着。
林婉本来以为会很难熬。
她以为袁枫妈妈会再问“他对你好不好”,会再说“委屈你了”,会说那些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但袁枫妈妈没有。
她只是像招待一个普通的朋友一样,泡茶,聊天,不时给她递一块点心,然后安静地坐着。
也许她只是想找个
陪。也许她不需要林婉说什么,只是需要一个
坐在那里,让她觉得这个家不是空的。
林婉看着对面那堵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之前那幅竹子,是一幅油画。
画的是一片海,很蓝,很静。
右下角有签名,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没看清是谁。
那天下午,林婉待了三个小时。
走的时候,袁枫妈妈送她到门
。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桂花树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桌下面。袁枫妈妈站在门边,看着她。
“婉婉,”她说,“下周还来吗?”
林婉张了张嘴。
她想说“阿姨,下周我有事”。
她想说“阿姨,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
她想说“阿姨,我要重新开始了,我想离那些过去远一点”。
但她看着袁枫妈妈站在门
的样子——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一种像怕被拒绝的小孩一样的神
——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来。”她说,“下周我来看桂花。”
袁枫妈妈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回去的路上,林婉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像被拉长的光点。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下周我来看桂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来”。
她明明不想来的。不是讨厌袁枫妈妈,不是不想见她,是每次来都会想起那些事。
想起自己坐在这个客厅里,被袁枫搂着腰,笑着应对那些
。
想起自己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听袁枫妈妈说“有气质”。
想起那两年里,她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袁枫的
朋友,一个乖巧的、安静的、不会说不的
孩。
她不想再扮演那个角色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脱下那身衣服。不是袁枫妈妈让她穿的,是她自己。
是她不知道怎么在别
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是她怕别
看到真正的自己之后,会觉得她不够好。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回到宿舍,安安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图书馆了,晚点回来。粥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安”
林婉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纸条。安安的字歪歪扭扭的,和她的
一样,大大咧咧。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弯又收了回去。
她走进洗手间,今天她没有化妆,只是晒了一天,脸上有点红。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擦
,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至少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
嘴唇还是
裂的,但她懒得涂润唇膏。
她盯着镜子里的
,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自由。不是那种“没
管了”的自由,是心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