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两下，他发现屏幕上的字有点糊，揉了揉眼，低
，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手悬在键盘上方。他盯着那双手，数了五下心跳才移开眼。
指节还是粗的，但皮肤白了一截，从手背到指尖，像褪了一层旧皮。
指甲盖透出一点
，边缘修得整整齐齐……他昨天没修指甲。
他昨天连洗都懒得洗。
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掌纹还是那条掌纹。可是虎
处，常年握鼠标磨出的那层薄茧，好像薄了一层。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虚拟的行政小妹，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他桌上：“离哥，喝水。”，“谢谢。”小妹没走，歪着看他，忽然说：“离哥，你声音……今天好好听啊。”他抬：“什么？”，“你声音，”小妹说，“软软的，轻轻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话跟开会似的，现在像……像在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
他没接话。
小妹也没等他接话，笑着走了。
他坐在工位上，把水杯放下。
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应那声“谢谢”的时候，尾音确实带了一点上挑，像被轻轻拨了一下的弦。
他调到系统菜单，找到退出选项。www.LtXsfB?￠○㎡ .com
页面上跳出一行字：【您确定要退出吗？】【温馨提示：您尚未完成今
的沉浸体验。根据《真实映
协议》第 4.2 条，本平台的核心规则为“扮演真实的自己”。系统检测到，您对当前的自己接受度正在提升，此状态属于“真实的自己”的一部分。中途退出将中断该体验，可能导致体验进度无法保留。】他把协议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第 4.2 条写得文绉绉的，大意是：本平台判定“真实的自己”不仅包括您意识中的自我认知，也包括您潜意识中未被言说、但被生理数据证实的真实偏好。
系统根据实时数据判断您当前是否处于“真实的自己”状态，并有权在判定期间拒绝非必要退出。
“有权拒绝退出？”他瞪着那行字，后脊有点发凉，“这他妈不是霸王条款吗。”他把登录舱摘下来，放回茶几。
屏幕光灭了，他坐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指在银色的壳上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就知道，明天他还会把脸凑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平台有多好玩，而是因为……那个镜子里的，皮肤透亮，腰身收着，声音软软的那个“公输离”，比他这个坐在黑暗里揉脖子的，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他想看看，还能再好看多少。
第四天白天，他在公司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洗手。水流冲过手背，他忽然停下来，把手背翻过来看。
光灯下，那双手，镜外这双真实的手。
手背的皮肤，好像也比上周白了一点点。
青筋还是青筋，茧还在，但皮肤的光泽不对劲，像蒙了一层细润的膜。
他甩甩手，把水甩掉，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目光移开，快步走回工位。
那天下午，他对着电脑改方案，改到一半，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手背。滑的。又蹭了一下。
【系统提示】四个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像他自己记错了什么。他没有镜子，没有面板，可他就是觉得，那双手今天格外地滑。
他想起登录舱那张协议里的一行小字，关于“生物特征校准程序”的，他当时划过去了。
晚上九点，他又戴上了登录舱。
第八天。他数着子，一天不落地登。
那天傍晚的巷子，他走到公司门的时候，胸忽然一阵奇怪的胀。
不疼，就是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他停下来，低看自己的衬衫前襟。
衬衫是虚拟的，白的那件，跟他现实里那件一模一样。可他看着看着，觉得胸那一片的布料，好像比平时鼓出来一丁点。他伸手按了按。
指腹碰到的地方，是软的。
不是以前那种贴着肋骨的平的软，是隔着一层布，有一点点厚度和弹
的软。
按下去，底下像藏着一小团刚揉开的面团，温温的，会回弹。
他猛地缩回手，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傍晚的光斜斜地切着地面，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胸那一片的影子，
廓圆了一点点。
“幻觉。”他对自己说，声音比前两天更软了，“渲染。一定是渲染。”他快步走进公司大楼，想找个没的地方冷静一下。
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站着行政小妹，正在接水。
看见他，小妹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离哥，你今天……”，“怎么了。”小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笑着说：“没什么。你身材真好。”，“什么？”，“我说你身材好，”小妹这次没躲，“你以前穿那件白衬衫，空
的。今天这件怎么……好像合身了？”他低看自己。
那件白衬衫，领还是那个领，可是腰那儿收着，前襟那儿……他看不出哪里不对，可小妹的眼睛是直的。
他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在门撞了一下门框，肩膀撞得生疼，他没停。
晚上，他坐在客厅里，没开灯，盯着天花板。茶几上摆着登录舱，银色的壳在黑暗里反着窗外的光。
他想把这事想清楚。
皮肤变白，腰收进去，声音变软……这些他都能说服自己是渲染，是场景美化。
可今天那一下胀，那个触感，太真了。
真到他的指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回弹的软。
他去翻协议。
翻到第 7 页，找到“生物特征校准程序”：【为了确保沉浸体验的真实，平台会对您的体表特征进行实时神经映，包括但不限于：皮肤状态、体态廓、声音特征。该映以神经信号直接作用于您的感知系统，并可能对您的现实体表产生轻微的可逆影响。】“可能对现实体表产生可逆影响。”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上面写的是‘轻微’的可逆影响。”他低看着自己那个滑得反常的指甲盖，忽然觉得“轻微”这两个字，像被谁改过。
“你们到底在我身上
了什么。”没回答他。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鸣。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
他要找一件东西……他的旧毛衣，灰的，领磨得起球的，他穿了四年。
他想把它穿上，想让自己变回那个灰扑扑的、没多看一眼的公输离。
可他的手停在衣柜边，没动。
衣柜最里面的角落，挂着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
丝质的，浅色，领有一圈细细的蕾丝。
不是他的。
他从没买过这种东西，也从没把这种东西带回家过。
他伸手把那件东西拎出来。丝料在手里滑了一下，凉凉的，像水。领的蕾丝边刮过他的指缝，痒。
他拎起那件内衬，在灯下举起来，又放下去，举起来，又放下去。标签上“校准”两个字被他的视线磨了一遍。
他记起来了。
三天前，楼下驿站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