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抽出来时带出一张旧便笺,是凯以前写给我看的中文。
他把同一个字写了三遍,最后那一遍也不算端正,我当时在旁边替他添了一笔。
我看了片刻,没有将它放进保险袋。它仍然夹回原来的书页里,那里
燥,也不会被来回翻找的手续弄皱。
桌面清出一小块,我把当天需要补
的内容列好,给自己留了一个能完成的范围。
起先想把所有阅读都带走,摞到一半,包已经很重,我又抽出两本。
凯说东西别拿太多的时候,我以为只是在提醒,现在拎起来,才知道自己又把明天、后天可能用到的东西一起装了。
出门前,我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取好,准备回来。
他回了一个好,随后问学校的事怎么办。我把今晚要补的阅读记录告诉他。他隔了一会儿才回,叮嘱别坐在走廊里写。
我看着屏幕,忽然很想听他再说一句寻常的话,哪怕嫌我材料拿得多也好。
输
框里写了“睡了吗”,还没发出去,就觉得他能睡一会儿更好,便删掉,只回了知道。
地铁进站时,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动外套下摆。
我将透明袋抱在身前,等车门开,找到靠里的位置站好。
屏幕上同时有学校的材料和凯的对话框,我切换了两次,最后停在他那句叮嘱上。
早晨那栏“同学”又浮起来。
我并不准备因为今天难过,就在
前重新解释我们的关系。
可回想自己落笔时的利落,我仍有一点后悔。
那两个字能让手续继续往下办,却装不下他替我放好眼镜、等我抬
、叫我
朋友时那些细小的耐心。
护士不会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但凯就在旁边,他看着我把手抽走,去写一个最方便的答案。
车窗映着我的脸。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决定回去以后先陪他坐一会儿,不要一进门就翻材料。
回到病房,比四点早了十几分钟。
凯半靠着,听见推门便看过来,眼神先亮了一下。他很快去看我提着的包,像怕那点高兴太明显,开
问怎么还是拿了这么多。
“已经放回去两本。”
我把包放到椅上,给他看里面的资料。他轻轻摇
,嘴角却带着笑。我把衣物收进柜子,透明袋放好,先坐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不看?”
“等一会儿。”
我伸手,他就将手放过来。这一次掌心比早晨暖一点,我忍不住多握了一会儿,直到他低
看,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试他手指的温度。
“学校还好?”他问。
我点
,说起刘旭拆快递,说起拿材料时差一点漏下一页。
他听着,不时应一声。
讲到包太重,我承认又想一次把几天的东西都带来,他笑了,像这才看见一个熟悉的我。
我也跟着笑,笑过以后,手仍留在他的手里。
门外有
经过,影子从磨砂玻璃上掠过去。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凯的手指松动,我却先握稳,没有急着抽出来。
脚步声远了,病房安静下来,我将椅子向前挪了一点。
“早上写同学,”我说,“不是想让你难过。”
凯抬
,像没想到我还在想。他看了眼门,又看我,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
“就是你写得很快。”
我低下
,指腹沿着他的指节轻轻滑过去。果然是这样。那时我忙着把每一道手续做对,连自己把手收回来的动作有多急都没顾上。
“有一点怕别
问。”我说。
说出来以后,心里并没有立刻轻松,反而觉得脸上热。他没有责怪,也没有马上安慰,手在我掌心里动了动,将手指扣得更稳些。
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到我的
发和镜框上,像要确认眼前这个刚从学校回来的
仍然是平常的样子。于是稍微靠近,让他不必一直抬
。
“现在可以叫我。”
他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清雅。”
“嗯。”
我应得很快。
刚才一路想好的解释突然都用不上了,那声音比记忆里轻,我却听得清楚。
他没有加上别的称呼,只将这两个字念完,眼睛便安静下来。
我把他袖
的一点褶理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要求再叫一遍的时候,曾经躲在他的肩上不肯抬
。
如今他坐在病床上,我也不需要再等一个特别的房间,才知道他叫的是谁。
凯问我是不是累了。
我说有一点,他让出床边一小块地方,我没有坐上去,只把椅子靠近,胳膊放到床沿,低
枕了一会儿。
他的手在我
发上轻轻停住,没有来回抚,只这么放着。
我闭上眼睛。
门外推车过去,远处有
叫名字,床边的光透过眼皮,还是很亮。
我本来只是想歇一下,鼻间却在那只手落下以后酸起来,只好把呼吸放慢,不让他听出异样。
“清雅?”
我抬起
,扶正眼镜。他正在看我,眉间微微皱着。我想说没事,停了一下,最后只告诉他,刚才在学校想起我们以前一起吃饭。
“哪一次?”
“你说咖啡太甜那次。”
他想了想,轻轻笑了。“一直都太甜。”
我也笑,眼角那一点湿意终于有了掩饰。我拿纸巾擦了下镜框,没再往下说。他没有催,等我把眼镜戴好,问以后能不能换一家。
“能。”
答完我才察觉自己声音有多认真。他似乎也听出来,笑意慢慢淡下去,转而轻轻握住我的手。
傍晚,我在床边打开电脑,补阅读记录。
凯靠着休息,偶尔问我写到哪里。
我给他读了一小段,他说听得
疼,让我自己继续,过了一会儿又问结论是什么。
我说还没写出来。他闭着眼笑了一下,说那先不问。
屏幕上的字终于能看进去一点。
我写完一段,存好,抬
时看见凯正在看窗外。
天色比下午暗,玻璃映出床
的灯,也映出桌上那叠纸。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才发现他看的不是窗外,是倒影里我放在电脑旁的缴费通知。
我把电脑合上一半,将今天核对过的材料拿出来。
没有一次讲完,只先告诉他已经知道的部分。
他问到保险,我说材料还要继续确认,报销时间也没有定下来。
凯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打开家里的对话。
“晚一点和他们说。”
我看着他停在输
框上的手指,问需不需要把检查项目整理出来。
他点
。
我拿过一张纸,写了已完成的项目和仍在等待的结果,把尚未确定的地方空着。
他看到那几处空白,问后面会怎样。
我手里的笔停住。那些最坏的可能从昨晚起已经在心里走过很多遍,我很想挑一个没那么难听的答复。凯等着,我却只能摇
。
“现在还不知道。”
说完,我将纸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