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嗯了一声。
十点,护士站通知办出院。
我拿着那叠单据下楼。
收费窗
前排着队,我把出院通知单递进去。
窗
里敲了几下键盘,吐出一张长长的清单。
床位费、护理费、检查费、药费、手术费,一项一项,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自费金额。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不多,真的不多,多得像假的。
医保结算单夹在旁边,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回到病房,护士把出院小结和诊断证明递给我。
诊断证明上写着:蛛网膜囊肿切除术后。建议全休壹个月。落款、公章,一样不缺。
出院带药是一个小纸袋,两盒药,药名我看不懂。
最后,那个瘦高个的医生又来了,
代出院注意事项。他说到一半,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
个别
术后短期,排尿控制会差一些,憋不住尿,或者漏几滴,都正常。
这是膀胱神经在恢复,一过
的,个把月自己会好。
别紧张,越紧张越明显。
妈妈点点
,脸有点红。我站在旁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中午,妈妈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款羊毛大衣,
色的西裤,脚上是那双黑色小皮靴。
衣服是我昨天从家里拿来的。
她站在床尾,一件一件地穿,动作很慢。
毛衣套上
的时候,她小心地避开了
顶的网套。
大衣披上,她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理了理领子,又摸了摸
上的网套,自嘲地笑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我把东西都收拾进一个袋子里:药、诊断证明、出院小结、她的内衣、那条灰白色的按摩仪。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出来送,孙护士握着她的手,说:李姐,回去好好养,别急着上班。妈妈笑着应,眼圈又红了。
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
来
往,玻璃门外的天是青灰色的,正月末的风灌进来,冷得
一激灵。
妈妈在门
站定,
吸了一
气,像要把这半个月的病气都吐出去。
小哲,打车吧。她说。
好。我掏出手机,装着叫车。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开的,却是remote。
我找到膀胱括约肌,把控制格,往上推了一小格。
就一小格。
妈妈站在我旁边,忽然僵了一下。她的两条腿,极轻地、不自觉地并了并。她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下摆,又左右看了看,脸慢慢红起来。
怎么了?我转
看她。
没、没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紧,风大。
我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她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是她身体里那个开关,第一次在太阳底下,被她的儿子拧开。
车来了。我把她扶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去哪儿?
我报了地址。车开了。
我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
妈妈坐在旁边,两条腿并着,膝盖绞在一起,手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扣子。
我滑到控制界面,把那一格,又往上推了两格。
她的身子轻轻一颤,喉咙里嗯了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她往我这边靠了靠,两条腿绞得更紧了,膝盖一下一下地磨。
妈,不舒服?我把脸凑过去。
没……她的呼吸开始发紧,胸
起伏着,额角沁出细汗,就是……小哲,妈想上厕所……
快到家了。我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我身上,再忍忍,妈。上了高架就快了。
她的
靠在我肩上,
发扫着我的下
,身体烫得像块炭。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胳膊,越抓越紧,指甲隔着袖子陷进我的
里。
她的两条腿在座位下面绞着、蹭着,时不时地颤一下。
红灯的时候,她的身子跟着车一顿,喉咙里漏出半声哭腔。
师傅……她忽然开
,声音抖得厉害,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一下……
这高架上停不了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前面下去就有加油站,您坚持一下。
妈,忍忍。我搂紧她,加油站快到了。到了就让你去。
她的脸埋进我的肩窝里,整个
缩成一团,两条腿夹得死紧,小腹一抽一抽的。
她的呼吸全
在我脖子上,又热又
。
我搂着她,感觉到她的胸隔着大衣压在我的胳膊上,软软的两团,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
下了高架,车拐进小区门
。
司机停了车,我付了钱。
妈妈是被我半抱半拖出来的。
她的腿软得打不了弯,整个
挂在我身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另一只手捂着小腹,身子弓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小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都在抖,妈……妈憋不住了……
就到了,就到了。我架着她,往单元门走。
她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胸贴着我的手臂,
发扫着我的脸,呼出来的气烫着我的脖子。
她走两步,腿就绞一下,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仗。
上楼梯。
她一步一停,抓着栏杆,又抓着我,两条腿绞着往上挪,每上一级台阶,喉咙里就滚出一声闷哼。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
三楼,我家门
。
小哲……快开门……她靠在墙上,整个
抖成了筛子,妈真的不行了……真的……
我掏出钥匙,背对着她,把门打开。就在这个当
,我另一只手在兜里,摸到手机,摸到那个界面,把控制格,一把推到了顶。
松开闸门。
妈妈跨进玄关,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整个
僵住了。
哗。
一道热流从她的两腿之间冲出来,隔着西裤,浇在玄关的地砖上。
声音又急又响,像拧开了的水龙
。
她愣在那儿,两条腿并着,裤裆的颜色
眼可见地
下去,湿痕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一直爬到裤脚。
尿
顺着裤腿滴下来,滴在她的靴子上,滴在地砖上,洇开一大片。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热流还在往下淌。
两秒。
三秒。
她的身子开始抖。
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
。
她的眼泪唰地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膝盖一软,顺着门框滑了下去,一
坐在那一滩里。
妈!我扑过去抱住她。
小哲……她把脸埋进我怀里,哭得整个
都在抖,声音又哑又碎,妈尿裤子了……妈是不是废了……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没事,没事。
我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把她湿透的身子整个圈在怀里,妈,你听我说。
医生出院前就
代了,这是术后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