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那张永远将
绪控制在极限范围的脸上，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所有平时被层层纪律封住的东西——所有她在夜晚独自坐在舰长室里，面对那幅油画时才会
露的东西——全部浮了上来。
她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睫毛缓慢地眨了两次，然后她开
了。
“那么，第一舰队将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她的声音从
到尾没有任何颤抖，但她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腕，从镜外缓缓收回到
作台上。
她的五指轻轻按在边缘，像是在按着某个刚才还要失控、被她即时压住的东西。
“开战命令下达后，第一舰队将全权负责对中央舰队的正面
火。我会命令永恒之火号主炮组首先瞄准莱奥诺拉直属旗舰，掐掉中央舰队的指挥链。第三舰队可以负责侧翼清扫，这样伤亡代价最小。”她的语气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回到了舰队司令官应有的冷静，只有她双手紧按指挥台的动作还留着一丝刚被压在下面的东西。
我微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微笑，不是嘲笑，不是满意的冷笑，而是某种近乎无奈的、在极度疲惫的尽偶尔冒出来的认可。
“塞莱斯特，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问‘如果我决定开战会怎样’时直接开始拟定战术计划的
。”
她没有回应我的笑容。她只是仍然看着我，等着我把话说完。
“保持战斗准备，”我说，“让第一舰队所有主力舰把主炮对准中央舰队，炮朝向锁定，但全都不许充能。所有战斗机中队在弹
舱待命，但全都不许起飞。鱼雷管保险锁住。所有的锁定信号——让它们亮着。让中央舰队的雷达看得见。但不许充电，不许开火。”
塞莱斯特的眼角一动。
“我需要真实部署，不是演习状态。需要全银河——包括母亲——都看到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的炮对准了她的中央舰队。但到此为止，绝不进一步升级。”
“……”她的嘴唇张开又闭上，然后她立正道，“明白。锁定信号全部激活，全舰队保持临战戒备状态，不做任何充能。所有战斗机中队进
弹预备但不发。我会在舰队内部宣称这是演习。”
“可以。有什么动向随时告诉我。”
她敬了个礼，动作完成得如同军礼教科书上的示范视频——
准、利落、毫无犹豫。全息影像在她敬礼的瞬间定格了一拍，然后闪烁消失。
我看着那个光圈黯淡下去的通讯器，正要把它重新挂回军装袋，安德罗斯用一种极轻极缓、像是在雷区边缘试探的语调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林少将，等下到了航空港，你那份分析报告是不是该给委员长办公室也抄送一份——”
林坚毅从数据板后面闷声回道：“我那份分析报告刚
拟完第一页，还他妈不知道该怎么拟第二页。等今晚确定不开战了再问我。”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猛吞下很多话后留在喉咙里的沙哑。
我没有加他们的对话。
我重新拿起通讯器，切换到第三舰队旗舰的加密线路上。
普罗米修斯号的战术值勤官出现在全息屏幕上——那是一个剃着光的年轻上尉，表坚毅，肩的第三舰队徽章在背景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传达了与刚才几乎相同的命令：战斗准备，主炮锁定中央舰队，全部武器系统禁止充能，战斗机中队不许起飞，保持静默值勤。
他重复了一遍命令确认无误，然后敬礼下线。
车队在南方航空港的检查站前减速。
透过防弹车窗，我能看到一排排荷枪实弹的伊甸星警察正把守着每一个，他们的蓝白色警服在探照灯下泛着整齐的光泽。
更外围，军局的特工们已经布置了至少三重电子屏障，所有无机的信号都被拦截在禁飞区外。
几辆警用装甲车停在通往内部泊位的主通道旁，一群高级警督正围着一名发雪白的
参议员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脸色在此起彼伏的警笛闪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当我们的
蓝色专车停在贵宾候机室的专用通道前时，伊甸星行星议会参议长艾莉诺·瓦伦丁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银灰色正装，领的橄榄枝徽章端端正正，但之前在全息通讯中表现出来的镇定已经出现了裂纹——她的手指正将手提包的带子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脸上扑的薄
遮不住太阳
两侧不断跳动的青筋。
她身后站着几位高级警督和通管制官员，所有集体面如土色。
我推开车门，晚风随即灌车厢，带着航空燃料和某种金属冷却剂的气味。
军靴落在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
脆而沉重的摩擦。
瓦伦丁参议长的目光在捕捉到我的位置后立刻迈开步伐，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完全抛弃了伊甸星几十年中立外的传统从容。
“穆利恩上将，”她的声音比全息通讯中更快地失去了冷静，每个字都在急促的起句中微微上浮，“请求您——无论如何，不要让战火蔓延到伊甸星。这颗星球已经和平了七十多年。我们没有军队，没有防御行星的轨道炮，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中立防御能力。如果第一舰队在这里对第三军团和中央舰队发起攻击——”
她吸了一气，将手提包给身后的助手，然后将双手郑重地叠放在身前：“我知道我们是中立区，无权涉你们的内政。但伊甸星居住着三千万平民，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已经失去故土的沦陷星区移民。这里不是战场。请给我们至少一点时间进行外斡旋——”
“林少将。”我侧过，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林坚毅从队列后排走上前一步，手里已经翻开了那块从不离身的加密数据板。
他的脸色疲劳但严肃，嘴唇紧绷，脸部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一把钝刀刻上去的。
“参议员阁下，”他说，“在您请求穆利恩将军高抬贵手之前，请容我先向您和您的同事核实几项数据。或许你们有更合理的解释。”
他用拇指扫开数据板的第一层加密，屏幕上列出了一长串编号和时间戳，格式整齐，每一个条目都对应着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易流程。
“有关伊甸星配合第三方组织进行核燃料、武器配件和军需品走私，以及利用地区商业银行体系通过若本地公司洗白特定高级军官贪墨军费的事实。”
瓦伦丁参议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密的变化——从白变成透明。
她身后的几位警督
眼可见地僵住了。
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有开始互相换眼神。
“第一项，”林坚毅用他特有的、不带任何感的语调朗读屏幕上的文字，“自战争结束前三年的记录显示，伊甸星注册的三家贸易公司在过去七年中持续为第三军团后勤部提供‘非公开转运服务’，转运货物包括核电池、军用级等离子反应堆、以及从天星系战后缴获中非法转运的战略级核燃料。这批货物并未在联邦海关备案，运输过程中也从未进行能源追踪码登记。所有相关贸易公司均以伊甸星为注册地。”
“第二项。伊甸星商业银行——请问还是那家你们行星议会的财务委员会拥有最大
权的伊甸星商业银行？——在过去五年中，为第三军团十三名高级军官处理了累计相当于三亿帝国克朗的未申报存款。这些存款分别存多个分布在各个殖民地的分行，所有开户行的反洗钱监察链都在伊甸星这
